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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9章 京城早朝的钟
    八月十二的寅时,凉州城外三十里的骆驼客栈烧成了一堆焦炭。

    马三刀蹲在废墟前头,独眼盯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房梁,手里的烧火棍在地上划拉着。他身后蹲着二十个老兵,个个身上带伤,缠着渗血的绷带,可没人吭声。

    “掌柜的,”一个老兵凑过来,“那批西漠人跑的时候放的火,咱们的人救了半个时辰,没救下来。”

    马三刀没吭声,只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把画像塞回怀里,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收拾收拾,跟老子去狼回头。”

    老兵愣了愣:“掌柜的,客栈不要了?”

    马三刀回过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客栈烧了可以再盖。那十三个小子要是死了,老子拿什么跟韩元朗交代?”

    辰时三刻,狼回头客栈外的山道上。

    周大牛蹲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的刀已经换了新的——是石牙手下那独眼汉子给的,刀刃开了双锋,比他那把豁了口的破刀重三斤。左肩的伤口用绷带缠得严实,绷带上渗着血,可他没吭一声。

    乔铁头蹲在他身边,独眼盯着山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大牛,”他忽然开口,“你娘那块玉,真是你爹留的?”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三块麒麟玉佩,拼在一起。玉上溅的血已经擦干净了,那只麒麟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乔叔,”他说,“俺爹死之前,还说什么了?”

    乔铁头沉默片刻。

    “他说……”他顿了顿,“他说让俺告诉你,别恨你爷爷。”

    周大牛攥着那块玉,攥得指节发白。

    山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周大牛猛地抬头,手按在刀柄上。

    烟尘近了——是马三刀,身后跟着二十个凉州老兵,个个身上带伤,可腰杆挺得笔直。

    马三刀在周大牛面前勒住马,低头盯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盯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

    “周大牛,”他说,“你那十三个兄弟,还站着几个?”

    周大牛回头看了一眼——乔铁头,还有那十二个跟着他从西域杀出来的汉子,个个浑身是血,可眼睛还亮着。

    “十三个。”他说,“全站着。”

    马三刀翻身下马,走到乔铁头面前,盯着他那张跟自己有七分像的脸,盯了很久。

    “老二,”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二十年了。”

    乔铁头也盯着他,独眼里泛着水光:

    “大哥。”

    两只独臂,紧紧握在一起。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院。

    韩元朗蹲在演武场边,手里的酒葫芦终于装满了,他灌了一口,眯着眼盯着场中那三十三个汉子——十九个少年,十三个从西域回来的老兵,还有一个周大牛。

    “大牛,”他开口,“过来。”

    周大牛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韩元朗从怀里掏出块东西扔给他。

    周大牛接住,低头一看——是把钥匙,比之前那把大一圈,上头錾着个“库”字。

    “将军,这……”

    “那三千把刀的库房钥匙。”韩元朗打断他,“从今儿个起,那三千把刀归你管。”

    周大牛攥着那把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韩元朗站起身,走到那三十三个汉子面前,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这十三个,从西域杀回来的,老子敬你们是条汉子。从今儿个起,你们是凉州军的兵。军饷按老兵发,刀按老兵配。”

    那十三个汉子面面相觑,忽然齐刷刷跪下。

    乔铁头抬起头,独眼里泛着水光:

    “将军,俺们……”

    “别废话。”韩元朗摆摆手,“老子留你们,不是让你们磕头的。是让你们告诉那二百多号人——想回凉州的,老子这儿有刀。”

    申时三刻,黄河渡口。

    谢长安蹲在茶摊里,手里端着碗羊汤,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阿史那铁木的旗子还在,纹丝不动,可他派出去那二百骑,回来的不到五十。

    “谢将军,”韩老汉在他身边蹲下,“凉州那边传信来了——那十三个从西域杀回来的,全让韩元朗收了。”

    谢长安把碗放下,咧嘴笑了:

    “韩元朗那王八蛋,手够快的。”

    他从怀里掏出脱脱那张血书,又看了一遍,折好塞回怀里。

    “老韩,你那个侄孙,命够硬的。”

    韩老汉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硬才好。硬了才能活下来。”

    河面上飘来一艘小船。

    船头站着个人,裹着灰扑扑的羊皮袍子,脸被日头晒得通红。船靠岸,那人跳下来,踩着浅水跑到谢长安面前,单膝跪地:

    “将军!京里来人了!”

    谢长安霍然起身。

    “谁?”

    那人抬起头:

    “沈尚书派来的,说让您速回京城。早朝要提前了。”

    酉时三刻,京城户部后堂。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凉州军饷、河西走廊商税、西漠边贸,一本比一本厚,一本比一本烂。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茶,茶凉透了,他没敢换。

    “尚书大人,”林墨轻声道,“谢长安将军已经在路上了,明儿个一早能到。”

    沈重山头也不抬:“明儿个一早?明儿个一早早朝就开了。”

    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飘起细雨,落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沙沙作响。

    “林墨。”

    “下官在。”

    “传信给石牙,”沈重山盯着那雨,“让他的人往凉州再靠五十里。河西走廊这条道,快有人要走了。”

    戌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骆驼客栈废墟。

    马三刀蹲在烧焦的房梁上,手里攥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拉着。他面前站着二十个老兵,个个身上带伤,可腰杆挺得笔直。

    “掌柜的,”一个老兵开口,“咱们真要去狼回头?”

    马三刀抬起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不去狼回头,去哪儿?客栈烧了,总得找个地方落脚。”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传令下去,”他说,“收拾收拾,明儿个一早动身。”

    老兵们领命,散开收拾东西。

    马三刀独自站在废墟前头,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三娘,”他喃喃,“你儿子比你当年有出息。”

    画像上那女人,眼睛还是那么亮。

    远处传来马蹄声。

    马三刀抬起头,眯着眼往官道尽头看。

    烟尘近了——是石牙的人,打头那个独眼汉子骑在青骢马上,手里拎着把战斧。

    他在马三刀面前勒住马,低头盯着他:

    “马掌柜,沈尚书让老子传句话——河西走廊这条道,快有人要走了。让你的人把刀磨亮点。”

    马三刀独眼一眯:

    “谁要走?”

    那独眼汉子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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