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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5章 盲杖定心
    公孙止只觉双腿酸软难当,心中暗骂不绝。这小子端的是无耻之尤,专攻下盘,每一脚都往他膝弯、脚踝这些最吃不住力的关节招呼。

    

    偏生他这两条腿昨夜被那几个小妖精榨得干干净净,此刻便是想提一口气稳住身形都力不从心。

    

    公孙止心中飞快盘算——这小子攻势虽猛,却也不敢与自己正面硬撼,显然是忌惮玄黄化极功的吸纳之力。只要自己能缓过这口气,稳住阵脚,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可他刚稳住身形,尹志平又动了。

    

    无影旋风的身法被他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拧腰翻身,头下脚上,双掌交叠,又是一记从天而降的寂灭掌。

    

    公孙止避无可避,只得咬紧牙关,双掌齐出,硬接这一击。

    

    轰的一声闷响,公孙止脚下青石板又碎了一片,双脚陷得更深。那股寂灭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灌入脊柱,又沿着脊柱直贯双腿,膝弯处那股酸软之感便又重了几分。

    

    他心中憋屈到了极点——若不是昨夜那三个小妖精,自己怎会狼狈至此?

    

    他瞅准尹志平落地后那一瞬间的凝滞,独眼忽然扫到身旁不远处的地上。

    

    那里横着一柄金丝大环刀,刀身宽厚,背厚刃薄,刀柄上缠着金丝,正是陆春升的随身佩刀。方才陆春升被他那一屁股坐得昏死过去,这柄刀便脱手落在地上,无人问津。

    

    公孙止心中一喜,右掌猛地一翻,玄黄化极功的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般缠住那柄金丝大环刀,手腕一抖,那刀便嗖地飞入他掌中。

    

    他握刀在手,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大变。阴阳倒乱刀法本就是他公孙家的祖传绝学,此刻有刀在手,攻守之势顿时不同。

    

    他猛喝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将尹志平逼退了数步,总算拉开了些许距离。

    

    柯镇恶虽看不见,耳朵却比鹰还灵。那金丝大环刀破空的呼啸声一入耳,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公孙止!你这老贼好不要脸!方才赤手空拳打不过,如今便动刀子?呸!”

    

    他骂声未落,手中那根粗大的铁杖便已脱手飞出,朝尹志平的方向掷去。“尹小哥,接杖!”

    

    尹志平侧身避开公孙止一刀,右手一探,稳稳接住那根铁杖。铁杖入手,他只觉得掌心一沉,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根看起来乌漆墨黑的铁杖,少说也有六十斤重。

    

    杖身粗如儿臂,通体乌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趁手。

    

    他心中顿时了然。

    

    柯镇恶活了八十多岁,武功非但没有衰退,反而愈发精进,原因便在这根铁杖上。他日日提着六十斤重的铁杖行走江湖,吃饭睡觉都不离身,无形之中便等于时时刻刻都在练功。这份毅力,这份恒心,便是许多高手也未必及得上。

    

    这铁杖虽不及血饮剑顺手,但尹志平学过呼延灼的鞭法,又在全真教浸淫多年,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使得顺手。

    

    此刻重武器在手,他整个人气势骤变——不再是方才那种以快打慢的游斗路数,而是大开大阖、正面碾压的刚猛打法。

    

    公孙止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好不容易用刀拉开些许距离,正想喘口气,却见尹志平提着那根粗如儿臂的铁杖大步逼来。

    

    那铁杖在尹志平手中如同活了一般,杖身横扫时风声呼啸如闷雷,杖尾点刺时快如毒蛇吐信。每一杖都重逾千钧,每一杖都直取他的要害。

    

    若换在平时,这等粗笨的重兵器公孙止根本不放在眼里。他的阴阳倒乱刀法讲究的是以轻灵制重拙,以变化破刚猛。可此刻他的腿已软得像两根面条,步法根本施展不开,只能硬碰硬地格挡。

    

    铛铛铛!金丝大环刀与铁杖接连碰撞,火星四溅。公孙止每挡一杖,便后退一步,虎口被震得发麻。他的内力虽比尹志平深厚,可双腿却越来越不听使唤,每一次后退都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被自己绊倒。

    

    尹志平却是越打越顺手。呼延灼鞭法中的“缠”、“崩”、“点”、“扫”四字诀被他化入杖法之中,每一招都不求伤敌,只求消耗。他看出公孙止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只要再拖片刻,这老贼自己便会垮掉。

    

    公孙止自然也看出了尹志平的打算。他心中暗骂这小子奸猾似鬼,却也知道再这般耗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活活拖垮。他那只独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忽然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了柯镇恶身上。

    

    这老瞎子方才将铁杖掷给了尹志平,此刻空着双手,站在战圈外围,正竖着耳朵听他们打斗。

    

    公孙止心中盘算——尹志平这小子重情重义,自己若对柯镇恶下手,他必定会来救援。只要他一分神,自己便有可乘之机。

    

    这念头一起,公孙止便不再犹豫。他猛地暴喝一声,金丝大环刀在身前急旋数圈,将尹志平的铁杖荡开半尺,随即身形一转,如同一只被惊起的秃鹫般朝柯镇恶扑去。

    

    柯镇恶虽看不见,耳朵却捕捉到了那阵急促的破空声。他临危不乱,双手在腰间一探,十数枚毒菱便已扣在掌心。只听他大喝一声,双臂齐扬,那十几枚毒菱如同暴雨般朝公孙止激射而去。

    

    这一手“满天花雨”的暗器功夫,柯镇恶练了几十年,闭着眼睛也能打中数十步外的铜钱。可公孙止只是冷哼一声,竟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毒菱打在身上。

    

    叮叮叮一阵脆响,那些毒菱如同撞上了一面铜墙铁壁,纷纷坠落在地。闭穴功之下,周身穴道凝如精钢,区区暗器又能奈他何?

    

    柯镇恶脸色骤变,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了。公孙止一刀横扫,刀背结结实实地砸在柯镇恶胸口。

    

    柯镇恶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捆干柴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路边的土墙上,将那面土墙撞得塌了半边,碎石泥土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公孙止这一刀用的是刀背,而非刀刃。他不想杀柯镇恶——杀了这老瞎子,尹志平便没了顾忌,只会更加拼命。留着他半死不活,尹志平才会分心去救。

    

    果然,尹志平脸色骤变,身形一晃便要朝柯镇恶那边掠去。

    

    公孙止等的便是这一刻。他猛地转身,金丝大环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尹志平后心。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正是阴阳倒乱刀法中的杀招——“回马问斩”。

    

    尹志平听得身后刀风呼啸,头也不回,铁杖反手一撩,杖尾不偏不倚地撞在刀锋上。铛的一声巨响,刀杖相交,火星四溅。

    

    可这一回,公孙止的刀却没有被震开。他的手腕一翻,刀身如同一条活蛇般缠上了铁杖,刀刃在杖身上划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即刀锋一转,竟将铁杖牢牢锁住。

    

    这正是阴阳倒乱刀法中的“缠”字诀——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公孙止方才一直被动挨打,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人刀杖相交,僵持在一处。公孙止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右臂肌肉块块贲起,玄黄化极功的吸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刀身汹涌而出。

    

    “小贼,你终于落在老夫手里了!”

    

    那股吸力阴毒至极,尹志平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河水般源源不断地朝对方体内涌去。

    

    他心中一惊,想要抽杖后退,可那金丝大环刀如同附骨之蛆般死死黏住铁杖,任他如何发力都挣脱不开。

    

    公孙止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他能感觉到尹志平的内力正在被自己一点一点地抽走,那股浑厚绵长的真气灌入他丹田之中,将他方才消耗的内力迅速补满。

    

    更让他快意的是,这小子此刻的表情——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几分惊惶。

    

    “你方才踢老夫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公孙止将刀身又压紧了几分,独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现在怎么不踢了?你再踢一个给老夫看看!”

    

    尹志平咬着牙,没有答话。他正在拼命催动丹田中的罗摩神功,将那股温润醇厚的生机转化为寒焰真气,顺着铁杖朝公孙止那边灌去。

    

    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同时涌入公孙止的经脉之中。公孙止只觉得左半边身子骤然一寒,如同被万载玄冰裹住,血液都几乎凝滞;右半边身子却骤然一烫,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贴上了皮肤,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这冰火交煎的滋味他再熟悉不过了——在绝情谷底,尹志平便是用这套诡异的内功将他的玄黄化极功搅得天翻地覆。

    

    此刻他虽然仗着麒麟血的加持硬扛住了这股冰火之力,但那滋味着实不好受,半边身子冷得发抖,半边身子热得冒汗,经脉中仿佛有两支大军在疯狂厮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可公孙止并不慌张。他看得出来,尹志平这是在饮鸩止渴。那寒焰真气虽然让他难受,却也加速了内力的外泄——尹志平每灌入一分寒焰真气,便等于多送了一分内力给他吸纳。只要他咬牙撑过这股冰火交煎的折磨,等尹志平内力耗尽,胜利便是囊中之物。

    

    两人便这般僵持在长街中央。金丝大环刀与铁杖紧紧咬在一处,刀杖相交之处隐隐有冰蓝与赤红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嘶鸣。

    

    公孙止占据优势——他的内力本就比尹志平深厚,又有玄黄化极功源源不断地吸纳对方的内力,此消彼长之下,再过一刻钟,尹志平便会力竭。

    

    可表面上看起来,却是尹志平压着公孙止打。

    

    尹志平比公孙止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借着身高和兵器的优势,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铁杖上,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公孙止的双腿本就酸软不堪,此刻被这股巨力压得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整个人都在一点一点地后退。

    

    他的额头上大汗淋漓,汗珠顺着那张毁容的脸颊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条被火麒麟咬过的右腿更是抖得厉害,膝弯处的旧伤在重压之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让那条腿不受控制地发颤。

    

    公孙止又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青石板的裂缝上,整个人不由得晃了一晃,险些仰面摔倒。

    

    他连忙强提一口真气稳住身形,可那股酸软之感却如同附骨之蛆般死死缠着他,让他每撑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心中暗暗叫苦,怕的就是自己万一撑不住,腿一软跌倒在地,那这铁棍砸在自己脑门上,哪怕有闭穴功护体,也未必能护得住脑袋这等要害。

    

    他猛地转头,朝那些缩在墙角的陆家打手厉声喝道:“你们还等什么!给我上!杀了他!他现在已经动不了了!”

    

    那些打手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动弹。陆春升此刻还昏死在街角,半边脸肿得像猪头,鼻梁骨断成了两截,连哼哼都哼哼不出来。老爷都这副模样了,谁还敢往上冲?

    

    再说,他们又不是瞎子。眼前这局面,分明是那个独眼瘸腿的老东西被甄志丙压着打,脚下踉踉跄跄,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这节骨眼上冲上去帮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公孙止见无人应声,愈发焦躁起来,嘶声吼道:“你们聋了不成!老夫让你们上!”

    

    就在这时,瓦砾堆中传来一个苍老而硬朗的声音。

    

    “上?上什么上?”柯镇恶从碎砖烂泥中挣扎着撑起身子,半边脸上满是血污,那双瞎眼却依旧瞪得溜圆,仿佛能看见这满街的龌龊与荒唐。

    

    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混着泥灰的唾沫,然后用那根被碎石压住的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坐直了身子。

    

    “你们自己瞧瞧——你们跟的这是什么人?”柯镇恶伸手指向公孙止,声若洪钟,字字如铁,“这老贼方才趁人不备偷袭一个年过八旬的瞎子,用的是刀背——不是他心善,是他怕杀了老瞎子,甄将军便没了顾忌!这等阴损毒辣的手段,便是街头的泼皮无赖都不屑用!你们替他卖命,他拿你们当什么?当垫脚的砖头!用完了便扔,踩碎了也不心疼!”

    

    那几个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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