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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6章 柯公胜刀兵
    柯镇恶又咳了一声,将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声音愈发沉凝:“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甄将军自到京西以来,可曾欺压过你们?可曾强占过你们半亩田地、半间瓦房?他逼你们老爷交了保护费,转头便拿来修这临溪镇、雇你们这些穷弟兄干活、发工钱、管午饭!还把多出来的银子分给了城外的流民;你们自己想想——这天底下,有几个当官的能做到这一步?”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些打手的心上。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被陆家雇来当打手也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甄志丙在临溪镇发工钱、管午饭的事他们自然听说了,甚至有几个人的亲戚便在工地上干活。柯镇恶这番话,将他们心底那点仅存的良知给翻了出来。

    

    柯镇恶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周围的沉默。他冷哼一声,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老瞎子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打架输多赢少,可老瞎子教出了一个徒弟——叫郭靖。你们若觉得老瞎子的话不可信,大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飞天蝙蝠柯镇恶活了八十七年,什么时候说过半句假话!”

    

    他平生最不屑仗徒弟之名,此刻却故意抬出郭靖,只为替尹志平挡下刀剑。

    

    此言一出,那些打手终于绷不住了。郭靖这个名字在京西地面上便是金字招牌——镇守襄阳数年,蒙古铁骑寸步难进,那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大侠。他的师父说的话,能有假?

    

    “柯老爷子说得对!”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咱们跟着陆家干了这些年,除了挨打挨骂,捞着什么好了?昨天杨殿军那老东西在青楼里祸害了一宿,今早让咱们拿轿子抬他过来,走慢了就拿鞭子抽!他娘的,咱们又不是他的奴才!”

    

    “就是!”另一个声音接茬道,“他方才还拿刀背砸柯老爷子,一个八十多岁的盲人他都下得去手,这种人品,也配让咱们替他卖命?”

    

    公孙止听得心头火起,却又不敢分神。尹志平还在压着他,那根铁杖上的力道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沉。

    

    他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们这些墙头草!等老夫杀了这小子,一个个扒了你们的皮!”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打手反倒彻底寒了心。那为首的胖大汉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却不是朝尹志平冲去,而是朝公孙止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扒皮?你先看看你自己还能不能站着吧!”

    

    公孙止气得浑身发抖,可偏生此刻他正与尹志平僵持,根本腾不出手去教训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只能咬着牙,将全部心神都放在那柄金丝大环刀上,拼命催动玄黄化极功,想要尽快将尹志平吸干。

    

    可他的腿却越来越不听使唤了。那双膝盖抖得如同筛糠,跛腿处的旧伤在重压之下已开始渗出暗红的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将他脚下的青石板染得一片濡湿。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膀胱在不受控制地膨胀。今早起来口渴难耐,昨夜折腾了整整一宿,体内水分流失太多,他灌了不知多少壶凉茶,又喝了两大碗豆浆。此刻那些水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更要命的是,昨夜那十次放纵之后,他下体的关窍还没能完全闭合。那是一种极隐秘也极羞耻的感觉,平日里收紧那处关窍对习武之人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可此刻他所有的内力都用来对抗尹志平的寂灭之力,哪里还顾得上那等小事?

    

    他的双腿在重压之下剧烈颤抖,膝弯处的酸软之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他的呼吸越来越乱,心跳越来越快,胸腔中那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一声极轻微极隐秘的嗤响从他的小腹下方传了出来。那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的裤裆湿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无声地淌下来,浸透了他的裤管,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片湿痕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公孙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的意识都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人群中忽然有人眼尖,指着那片迅速扩散的湿痕,用一种极其夸张、极其不可思议的腔调喊道:“快看!快看他的裤子,他被甄大将军打得尿了裤子!”

    

    满场死寂。然后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我的天!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尿裤子!”

    

    “方才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被大将军压得连尿都憋不住了?”

    

    “这老东西昨天在青楼里折腾了一宿,今早连路都走不稳,还敢来跟甄大将军打?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么!”

    

    公孙止那张毁容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活了半辈子,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时受过这般羞辱?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原本还能撑住。尹志平的寂灭掌虽然霸道,可他毕竟是饮过麒麟血的人,只要再撑片刻,等玄黄化极功将对方的内力吸干,胜利便是囊中之物。

    

    可此刻被这群蝼蚁般的打手当众嘲笑,被他们指着鼻子骂“尿裤子”,他的自尊、他的脸面、他作为一代宗师的尊严,全都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个人可以不怕死,可以不怕痛,可以不怕内力耗尽、油尽灯枯。可他怕丢脸。

    

    尤其是公孙止这种人,他将自己的尊严看得比命还重,将旁人的敬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此刻被当众羞辱,那股屈辱感便如同一条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他心头最脆弱的那根弦上。

    

    他胸中那口气骤然一松。

    

    那口气一松,他的内力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再也收束不住。他只觉得丹田中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真气在这一瞬间四散奔逃,双臂上的力道如同沙漏中的沙粒般飞速流逝。

    

    尹志平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猛喝一声,双臂肌肉块块贲起,青衫下的脊背如同一条被拉满的弓,将全身之力尽数压在铁杖之上。那股被压了许久的寂灭之力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爆发般汹涌而出,顺着铁杖狠狠撞向公孙止的金丝大环刀。

    

    与此同时,他的丹田中,那剩余的十几滴罗摩精血同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被他强行压缩在同一个刹那,沿着铁杖与金刀接触的那一点轰然炸开。

    

    这一招是他被逼到绝境临时起意,并无十足把握——理论虽通,却太过冒险。可一法通,万法通,只要将寂灭之力压缩在一个点上,任何媒介都能成为它的载体。

    

    更何况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许多?唯有孤注一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长街上炸开。那声音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不是真气碰撞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如同陨石撞入大地般的轰鸣。

    

    柯镇恶那根六十斤重的铁杖从中轰然折断,碎铁片呈扇形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噗噗噗地钉入两侧的土墙和青石板中,深达数寸。

    

    公孙止的金丝大环刀也同时断成两截,刀尖那一截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斜斜插进路边的碎石堆中,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尹志平毕竟是主动引爆的那一方,他早有准备。在寂灭之力炸开的那一瞬间,他已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寒焰真气在身前凝出一层薄薄的冰盾。

    

    那股反震之力撞上来时,他借着这股力道向后飘退,脚尖在青石板上连点了十七八下,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四溅,退出数丈之远方勉强稳住身形。

    

    可他刚一落地,喉头便是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将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青衫染得一片猩红。那寂灭掌的引爆点距离他实在太近,便是提前防御也未能完全卸去那股反震之力。

    

    他单膝跪地,用那半截铁杖拄在地上,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对面的公孙止更惨。

    

    他正在全力催动玄黄化极功,那股吸力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周身的真气都往丹田中吸纳。

    

    寂灭之力炸开的那一刻,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便顺着他的吸力长驱直入,毫无阻碍地灌入他的经脉之中。

    

    他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肋骨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股寂灭之力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互相撕扯、互相吞噬,将他体内的真气搅得天翻地覆。

    

    更要命的是,他的闭穴功也在这一瞬间被破了。那股寂灭之力太过霸道,如同烧红的铁钎捅穿了牛皮纸般脆弱。周身穴道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轰然洞开,再也无法凝聚半分防御。

    

    公孙止口喷鲜血,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桩般向后栽倒。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一根刚立起来的松木脚手架上,将那根碗口粗的松木撞得从中折断。木屑簌簌落下,将瘫在地上的公孙止浇了个满头满脸。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已彻底不听使唤。

    

    那双膝盖抖得如同筛糠,跛腿处的旧伤崩裂开来,暗红的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将他脚下的青石板染得一片濡湿。他只能用那半截断刀拄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撑起身子。

    

    他抬起头,独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对面同样单膝跪地、用半截铁拐撑着身子的尹志平。

    

    尹志平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冷嘲:“公孙兄,你方才说要扒了谁的皮?怎么自己先趴下了?”

    

    公孙止咬着牙,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喘气都费劲。他的胸口剧痛难当,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刀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半截断刀,又看了一眼对面尹志平手中的半截铁拐,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谬到了极点,像极了绝情谷底那一幕。

    

    两个人都被小龙女救起,躺在床上,隔着丈许的距离互相瞪眼。

    

    此刻他二人确实都已到了强弩之末。公孙止的闭穴功被破,玄黄化极功的吸纳之力已荡然无存,双腿更是彻底不听使唤,连站起来都费劲。

    

    尹志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方才那一次寂灭掌的引爆几乎榨干了他丹田中所有的真气,此刻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握着铁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公孙止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对那些还愣在原地的陆家打手嘶声喊道:“你们还等什么!他现在已经动不了了!给我上,杀了他!谁杀了他,老夫赏黄金千两!”

    

    那些打手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动。黄金千两固然诱人,可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甄志丙一招便将铁杖和金刀双双震断,杨殿军那老东西被炸得口喷鲜血、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节骨眼上冲上去,莫说黄金千两,便是金山银山也没命花。

    

    就在这时,瓦砾堆中的柯镇恶又开口了。他虽被公孙止一刀背砸得半条命都快没了,可他那张嘴还在,那张嘴便是他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你们方才没帮他,现在再帮,晚了!”他这种人,睚眦必报,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们方才不肯出手,他心里早把你们记恨上了。等他缓过这口气,头一个收拾的便是你们!”

    

    那些打手脸色骤变。他们都是混江湖的,自然知道柯镇恶说的是实话。公孙止这种人,你帮了他他不一定念你的好,可你不帮他,他一定会记你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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