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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里，王一诺倚着栏杆，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她的目光落在池塘里，嘴里不住地指挥着。
“王陆，左边那个——对，就是那个，那个大！快摘！”
王陆挽着裤腿站在浅水里，闻言转过身，伸手去够那个莲蓬，摘下来举在手里，朝凉亭方向亮了亮。
王一诺眯眼看了看，摇了摇头：“太大了，老了吧？”
王陆面无表情地把莲蓬扔进身后的竹篮里，又去摘下一个。
王然之在另一边，也挽着裤腿，但姿态比王陆狼狈得多。
他的衣摆已经湿了一大截，扇子别在腰间，双手举着刚摘的一把莲蓬，满脸得意：“小妹，你看看这个！这个肯定嫩！”
王一诺凑过去看了看，嘴角一撇：“太嫩了，都没长开。”
王然之的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几个小不点的莲蓬，叹了口气，把它们扔进篮子，嘟囔道：“你这么挑剔，自己下来摘。”
“我是指挥的，不负责执行。”王一诺理直气壮，团扇朝池塘里一指，“继续摘，那边还有菱角，王陆你去翻翻叶子
马文才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这幅光景。
池塘里两个人，一个沉默寡言、动作利落，一个嘴里不停、手忙脚乱；凉亭里一个人，悠闲得像在赏景，嘴里却一刻不停。
他站在月洞门下看了几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那种看似无奈又甘之如饴的氛围，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也没有多想，循着池塘边的小路走过去，在岸边站定，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无声无息地下了水。
王陆最先发现他，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多话。
王然之则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哟，马公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马文才没有回答，目光扫过池塘里的莲蓬，伸手摘了几个，托在掌心看了看，又摘了几个。
他挑的不大不小，不嫩不老，看着齐整。
王一诺听见动静，从凉亭探出头来，看见马文才也站在水里，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团扇一收，点着他：
“马公子，你帮我看一下二哥摘的那些，是不是都太老了？他说嫩的，我看老。还有王陆摘的，一个个大得不像话。”
马文才低头看了看王然之篮子里的莲蓬，捏了捏，又看了看王陆的，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二公子的略老，陆兄的略大。”
“你看，我说的吧！”王一诺顿时底气十足，团扇指着王然之，“你还不服！”
王然之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王妈端着一壶茶从回廊走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老的莲子炖汤正好，大的菱角煮菜也合适，都不浪费。”
说着，把茶壶放在凉亭的石桌上，又补了一句，“大小姐，也不是非要现吃。”
王然之眼睛一亮，朝王妈竖了个大拇指：“王妈公道！”
然后他转头看向马文才，目光落在马文才手里那几颗莲蓬上，笑眯眯地问，“马公子，那你的呢？你摘的怎么样？”
马文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莲蓬，没有说什么，从水里走上来，裤腿湿漉漉的，在岸边踩出几个水印。
他走到凉亭前，伸手把那几颗莲蓬递到王一诺面前。
王一诺看了一眼。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评价“太老”或“太大”，而是一把将他手里的莲蓬接了过去，“放这就行了。”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翻看那些莲蓬，没有再接话。
王然之从水里爬上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凑到王一诺身边，从她刚接过去的那把莲蓬里拔了一颗，剥开壳，把白嫩的莲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眼神不错，”他嚼着莲子，含混地说，“口感正好。”
王一诺瞪了他一眼，王然之又嚼了两口，忽然笑了，补了一句：“就是吧，眼色不行。”
马文才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然之，又看向王一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凉亭的石桌上。
桌上摆着两只白瓷碟，一碟里是剥好的莲子，一碟里是剥好的菱角，颗颗饱满，整齐干净。
显然在他来之前，已经有人剥了不少。
他刚才把自己摘的莲蓬递过去，王一诺就那么带着壳接过去了——她没让他剥。
马文才的耳朵慢慢红了。
他看了看自己还沾着水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两碟剥好的莲子菱角，忽然明白了王然之那句“眼色不行”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旁边的水盆边，仔仔细细地洗了手，用帕子擦干。
然后他走回凉亭，从王一诺手边那把莲蓬里取了一颗——就是他摘的那些。
王一诺抬起头看着他。
马文才没有看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剥开莲蓬的外壳，取出莲子，剥去那层薄薄的外皮，又用指甲轻轻挑开莲子顶端的绿芯，把剥好的莲子肉放进桌上那只空着的小碟里。
一颗，又一颗。他剥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日光从亭檐漏下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
王一诺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过头去，假装在看池塘里的菱角。
她的耳朵染上了红晕。
王然之斜倚在凉亭柱子上，嘴里还嚼着刚才那颗莲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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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话，只是接过王妈递来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池塘里的王陆还在摘菱角，对岸上的事毫不在意。
王妈站在凉亭一角，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把茶壶里的水又添了一遍。
马文才没一会儿就剥好了。
他把剥出的莲子肉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他轻轻将碟子往王一诺面前推了推，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大小姐，尝尝？”
王一诺也不客气，伸手捏起一颗，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含混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但她的嘴角无声地扬了扬，弧度不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文才看见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莲子壳，耳根都是红红的。
王一诺咽下莲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马文才的脚边——鞋袜还歪在台阶上，裤腿卷得一只高一只低，脚踝上还沾着泥点子。
她抿了抿唇，开口时语气故作随意：“马公子，要不……你再去挑点菱角？王陆摘的那些现吃怕老。”
马文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乐意之至。”
王一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你来真的？”
“真的。”马文才已经站起身，语气笃定。
王然之凑过来，手里还转着那颗吃剩的莲子壳，似笑非笑：
“马公子，你也陪着她玩？这大日头底下，水里泥里，回头再中了暑。”
马文才直起身，认真地回道：“二公子，无妨。菱角长在水边，不难摘。”
王然之正要再说，王一诺已经抢先开了口，团扇朝池塘一指：“二哥，你也去。”
王然之一噎，手指着自己鼻尖，满脸不可置信：“我也去？我刚从水里上来！”
“你不是嫌马公子是玩吗？你去陪着，正好。”王一诺团扇也不扇了，双手抱臂看着他：
“而且你刚才摘的那几个莲蓬，没一个能现吃的。你去摘菱角，将功补过。”
王然之看看妹妹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看了看已经准备下水的马文才，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扇子从腰间抽出来往石桌上一搁，嘟囔着：
“行，我去。我就知道，有马公子在，我这个二哥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他一边卷裤腿一边朝池塘走，路过马文才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马公子，你可真行。我那是替你说话，你倒好，反手把我卖了。”
马文才已经踩进浅水里，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王然之哼了一声，认命地下了水。
王陆还在远处翻菱角叶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王然之又回来了，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二公子，您怎么又下来了？”
王然之没好气地回道：“被小妹发配边疆了。”
王陆嘴角动了一下，默默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块菱角多的地方。
凉亭里，王一诺撑着下巴，看着水里的三个人——王陆沉默利落，王然之漫不经心，马文才安安静静地在浅水处摸索。
日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侧脸映得柔和。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碟剥好的莲子，又捏起一颗塞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清甜，脆嫩。
王妈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她续了水，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马公子剥莲子，很有耐心。”
王一诺“嗯”了一声，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一下。
系统在王一诺的脑海里悠悠地开了腔，“宿主，这马文才越来越上道了。”
“嗯，”王一诺在心里应了一声，声音很轻，“确实变得很多。”
她垂下眼，看着碟子里那堆白生生的莲子肉，又捏起一颗，没有吃，只是在指尖转了两圈。
“他是不是不会偏执了？”
系统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目前来看，他的状态很好。比原剧情里，好了太多。”
“有人教他道理，有人陪他练武，有人跟他开玩笑，有人让他喜欢。”
王一诺把指尖那颗莲子放进嘴里，“所以？”
“他走在另一条路上了。”系统肯定道，“而他变的方向，取决于身边的人。但宿主，你就是那个影响最大的。”
“我又没做什么。”王一诺嘟囔着。
系统平静道：“你只要使唤他就行了。”
王一诺看了马文才一眼，他正弯腰翻菱角叶子，看的她有些出神。
收回目光，她又随意的问道，“第一。他摘的菱角，要是也老了怎么办？”
“那你可以让他剥。他求之不得。”
王一诺轻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把笑意压了回去。
她撑着下巴，看向池塘里那个弯腰摸索的身影，心想：老了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会说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