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修炼。
长生髓。
“长生者,生机不绝。髓为身之海,髓不充则身不寿。以窍穴为渠,以星辰之力为水,以骨髓为田,灌溉滋养,方生长生。”
骨髓的修炼,是最安静的。
不需要锤击,不需要淘洗,不需要锻打,不需要拉伸。
只需要将星辰之力注入骨髓,然后静静地等待。
等待骨髓自己发生变化。
陈洛的骨髓,在《易筋洗髓经》圆满后,已经比寻常武者充盈了许多。
骨髓的颜色是鲜红的,如同刚刚凝固的血块,充满了生机。
此刻,在星辰之力的滋养下,骨髓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鲜红,变成深红。
从深红,变成暗红。
从暗红,变成金色。
淡淡的金色,如同稀释了无数倍的蜂蜜水,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
不是骨髓变成了金色,而是骨髓中的“生机”变成了金色。
那种金色,与金刚骨的金色不同。
金刚骨的金色,是钢铁般的冷金色,庄严而坚硬。
而长生髓的金色,是生命般的暖金色,温润而柔和。
陈洛闭上眼睛,感受着骨髓中那股蓬勃的生机。
像是春天第一场雨后,种子在泥土中发芽;
像是久旱之后,雨水渗入干裂的土地。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热,不是灼烧,不是温热,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想要舒展四肢的暖意。
长生髓,入门。
骨髓充满生机,可断肢重生。
陈洛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断肢重生。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他被人砍掉了一只手,只要及时将断手接回伤口,长生髓的生机便能让骨骼、筋脉、肌肉、皮肤重新长在一起,恢复如初。
如果断手找不回来了,长生髓也能让伤口处重新长出一只新手。
虽然需要很长的时间,虽然新长出来的手会比原来的手弱一些,但它会慢慢恢复。
这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陈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压了下去。
最后一种骨血秘藏,造化肉。
“造化者,变化无穷。肉为身之形,肉不化则身不变。以窍穴为笔,以星辰之力为墨,以血肉为纸,随心所欲,方成造化。”
造化肉的修炼,与前面五种都不同。
前面五种金刚骨、琉璃血、不坏皮、如意筋、长生髓,都是对肉身某一层面的“强化”。
而造化肉,是对肉身形态的“改变”。
它的核心,不是“变强”,而是“变化”。
陈洛按照口诀,将星辰之力注入全身的肌肉。
肌肉开始微微颤抖,如同有人在轻轻揉捏着他的每一块肌肉,让它们变得更加……柔软。
不是松弛,是柔软。
如同将一块干硬的牛皮,慢慢地揉搓成柔软的面团。
他的手背上的皮肤开始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
不是虫子,是他的肌肉在重组。
肌肉的纤维在星辰之力的引导下,一层一层地重新排列,从一个固定的形状,变成一个可以随时改变的形状。
造化肉,入门的标志是,可缩骨易容。
陈洛将意念集中在下颌。
下颌的肌肉开始收缩,骨骼虽然未变,但肌肉的收缩让他的脸型从方正的国字脸变成了瘦削的瓜子脸。
他又将意念集中在颧骨。
颧骨周围的肌肉微微隆起,让他的颧骨看起来比原来高了许多。
他又将意念集中在眼角。
眼角的肌肉微微上提,让他的眼睛从深邃变得狭长,如同狐狸的眼睛。
他在铜镜前看着自己。
镜中的人,已经完全不像陈洛了。
面孔瘦削,颧骨高耸,眼睛狭长,下颌尖细。
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精悍干练的中年文士。
他又将意念集中到全身。
身形开始“缩小”。
他的身高从五尺八寸缩到了五尺五寸,肩宽从二尺二寸缩到了一尺九寸,腰围从二尺四寸缩到了二尺一寸。
整个人如同被压缩了一般,从魁梧变得瘦小。
他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确认自己的身形与方才判若两人。
造化肉,入门。
陈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意念收回。
身形开始“恢复”。
身高从五尺五寸长回五尺八寸,肩宽从一尺九寸恢复二尺二寸,面孔从瘦削的瓜子脸变回方正的国字脸。
一切恢复如初。
他坐在蒲团上,闭目内视,将今天开启的六种骨血秘藏逐一回顾。
金刚骨,左臂肱骨入门。
骨骼坚硬如金刚,连带左臂的肌肉、筋膜、皮肤都得到了强化。
刀剑不可伤,真意不可摧。
琉璃血,血液入门。
血液纯净如琉璃,可解百毒,可疗百伤。
一滴血,可让濒死之人多活三天。
不坏皮,皮肤入门。
皮肤坚韧如金,寻常刀剑不可破,刀锋划过只留白痕。
如意筋,筋脉入门。
筋脉柔韧如如意,可任意伸缩扭转。
最长可伸长五寸,实战中妙用无穷。
长生髓,骨髓入门。
骨髓充满生机,可断肢重生。
断手断脚,只要及时接回,便能恢复如初。
造化肉,肌肉入门。
肉身可任意变化形态,可缩骨易容,千变万化。
六种骨血秘藏,每一种都是《易筋洗髓经》的进阶,但每一种的妙用,都远超《易筋洗髓经》的范畴。
《易筋洗髓经》让他的肉身达到了凡人的极限,而《黄庭内景经》的骨血秘藏,让他的肉身超越了凡人的极限,触摸到了“非人”的领域。
陈洛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和远处人家炊烟的气息。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是一轮弯弯的月牙,悬在老槐光秃秃的枝杈间,如同被枝条托起的一弯玉钩。
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感受着身体中那些刚刚开启的秘藏。
三十处窍穴依旧在与天地间的星辰共振,六种骨血秘藏已经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不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远处的街巷中,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笃笃笃,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陈洛关上窗户,将炭炉的火拨小了些,在书案前坐下,拿起一本未读完的《道藏》,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他微微晃动的影子。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今日的收获,远超预期。
六种骨血秘藏入门,他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更让他期待的是,骨血秘藏之上,还有感官秘藏,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尽。
那些秘藏,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他不急。
慢慢来。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月牙西沉,夜色正浓。
陈洛看了会书,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六种骨血秘藏刚刚入门,身体还处在一种微妙的不适应中。
骨骼更硬了,血液更纯了,皮肤更韧了,筋脉更活了,骨髓更旺了,肌肉更软了。
这些变化叠加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充满了崭新的、尚未完全驯服的力量。
他在房中踱了几步,将窗推开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和远处谁家燃尽的炭灰味。
月亮已经偏西,是一弯浅浅的月牙,悬在老槐光秃秃的枝杈间,像一柄被随手搁置的银钩。
脑海中,白日在天界寺看到的画面反复回放。
唐紫烟从袖中取出阵盘,指尖在符纹上轻轻一点,灵力波动扩散开来,然后他的天眼通和天耳通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厢房内部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灰色,看得见轮廓,看不见细节。
常继祖,郑国公常茂之子,羽林右卫千户。
朱文坤,吴王世子。
唐紫烟,千机山庄唐家嫡女,无影楼杀手。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还动用了阵盘隔绝内外,商议的事必然非同小可。
寻常的家长里短不需要这般谨慎,寻常的生意往来也不值得朱文坤亲自出马等候。
能让一个亲王世子、一个禁军千户、一个三品镇国杀手聚在一起的,只能是大事。
陈洛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朱长姬。
前段日子,朱长姬还在为燕王府拉拢各方势力而四处奔走。
吴王府是她重点结交的对象之一。
吴王朱允烔是建文帝的同父弟,在宗室中地位尊崇,虽然在朝中没有实权,但在南直隶一带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燕王府若是能得到吴王府的支持,无论是在舆论上还是在人脉上,都是极大的助力。
为此,朱长姬前阵子还借了三十万两银子给吴王府周转。
这件事他也知道。
若是吴王府真的在密谋什么大事,朱长姬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的瞬间,陈洛便坐不住了。
他换上夜行服,黑色的紧身衣裤将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罩一件深灰色的披风,腰间悬着幽影刀。
他在铜镜前看了一眼,镜中的人与白日那个青衫儒巾的翰林修撰判若两人,倒像是一个行走在夜色中的江湖人。
他从后窗翻出,脚尖在院墙上一点,身形便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金陵城的夜色之中。
燕王府旧邸坐落在城东北,占地极广,气象森严。
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后,将这座前朝王府赐给了燕王朱楴作为在京师的府邸。
后来燕王就藩北平,这座府邸便空了下来,只留了一些老仆和护卫看管。
朱长姬在京,便住在这里。
陈洛对这条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数月来,他不知多少次在深夜从状元境小院出发,穿过城南的街巷,绕过秦淮河,沿着皇城根儿向北,最后从燕王府旧邸的侧门进入。
侧门的守卫早已认识他,见他来了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开门放行。
退思院在府邸的东南角,是朱长姬的寝居之所。
院中种着几株腊梅,正值花期,金黄色的花朵在夜风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院门虚掩着,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陈洛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朱长姬正坐在窗前的圈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与白日里那个高贵明媚的永安郡主判若两人。
屋内的炭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花香。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洛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来了。”陈洛脱下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炭炉边烤了烤手,“外面真冷。”
朱长姬将书合上放在一旁,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被夜风吹乱的领口。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在他颈侧轻轻划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这么晚过来,有事?”
陈洛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朱长姬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的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梅花香。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小别胜新婚。
这短短几个字,此刻在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杭州回金陵的船上,他们夜夜笙歌,如胶似漆。
可回到金陵后,两人各自忙各自的。
他忙着去各府送礼物、应酬交际,她忙着处理燕王府在京师的各项事务。
算起来,竟有四五日没有见面了。
四五日不长,但对于两个刚刚捅破那层窗户纸、正值如胶似漆阶段的男女来说,四五日已经太久了。
陈洛的吻从她的额头一路向下,落在眉心、鼻尖、唇瓣、下颌,最后埋进她的颈窝。
朱长姬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收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