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雪未停。
陈洛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任凭夜风拂过面颊,将书房中最后一丝暖意带走。
丹田中那团金色的“炁”缓缓旋转,如同一片微型的星云,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与周天星辰无声共鸣,他整个人如同一座微型的宇宙,与头顶的浩瀚星空遥遥相应。
二品宗师。
他在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踏入了天下无数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可代价也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五十万缘玉,一缕清灵之气,换来了从三品到二品的突破。
这笔买卖贵吗?
贵,五十万缘玉是他从南下之行到现在积攒的全部家当。
值吗?
值,二品宗师与三品巅峰之间的差距,不是几门武学、几件兵器能够弥补的。
那是境界的碾压,是层次的不同。
五十万缘玉花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五十万,不是五百,不是五千。
他在红颜堆里辛辛苦苦当了那么久的“小蜜蜂”,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一下子就去掉了。
但站在二品宗师的门槛上回头望去,那五十万缘玉花得值,太值了。
陈洛收回思绪,将意识沉入系统商店。
余下的缘玉,十二万。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这十二万缘玉全部换成了真意碎片。
十二万缘玉花出去的那一刻,系统余额归零,干干净净,一文不剩。
脑海中,数门武学的领悟如潮水般涌来。
《御风而行》,圆满。
这门借风飞行的轻功,从大成到圆满,所有的心法、口诀、运力法门,在这一刻全部融会贯通。
身与风合,随风而行。
不再是“借”风,而是“化”风。
他的身体可以在风中消散,也可以在风中凝聚。
风无处不在,他便无处不在。
圆满级的《御风而行》,不再仅仅是一门轻功,而是一种存在方式。
《太极御剑术》,大成。
以神意御剑,以真气为引,剑器如臂之延伸。
三品时他只能勉强触及这门剑法的皮毛,御剑范围不过十丈。
如今二品宗师之境,加上真意碎片的推演,他直接将这门道门至高剑道推至大成。
御剑范围从十丈扩展至百丈,可同时御九剑组成九宫剑阵。
一剑出,天地生阴阳,可分混沌,定乾坤。
《韦陀刀法》,大成。
护法降魔,以禅御刀。
这门刀法与《奉天刀》的刚猛不同,走的是护法降魔的路子,每一刀都带着佛门的庄严与慈悲。
大成之后,刀意中蕴含韦陀护法之相,邪魔外道见之胆寒。
以刀制刚,刚柔并济,刀即是禅,禅即是刀。
《天罡伏魔剑》,大成。
天罡三十六式,剑引星辰之力。
三品时他只能练成前十二式,大成之后二十四式尽数贯通。
剑出时星辉隐现,堂皇正大,专克邪魔。
《真武枪》,大成。
这是以真武大帝为名的枪法,走的是刚猛雄浑的路子。
枪出如龙,势不可挡。
大成之后,一枪刺出,隐隐有龟蛇合体的虚影浮现,是真武荡魔之相。
《紧那罗王棍》,大成。
佛门护法棍法,以紧那罗王为名。
紧那罗是佛教天龙八部之一,为乐神,形似人而头有一角。
这门棍法以音波为引,以棍势为杀,既能攻伐肉身,也能震慑神魂。
大成之后,一棍扫出,隐隐有梵音入耳,敌心神被夺,战力锐减。
六门武学,一门圆满,五门大成。
陈洛闭目内视,感受着脑海中那些崭新的、如同刻在骨子里的领悟。
刀、剑、枪、棍、轻功、御剑术,每一门都被他推至当世顶尖的水准。
不是他会用,而是他“通”了。
通晓了这门武学的所有变化、所有奥义、所有可能。
他睁开眼睛,走到书房中央,右手虚虚一握。
落日剑从剑鞘中自行飞出,悬浮在他身前三尺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心念一动,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之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百丈之内,剑随意动。
他又是一动,幽影刀从腰间自行出鞘,与落日剑并排悬浮。
一刀一剑,一阴一阳,在他身周缓缓旋转,如同一对黑白交织的游鱼。
刀剑合璧。
这是他在将《太极御剑术》推至大成后,忽然领悟的一种用法。
以太极真意同时御使刀剑,一刀一剑,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陈洛收回刀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过去的四年多在脑海中缓缓回放。
四年多。
从建文三年四月份武童考失败,到今日腊月下旬,满打满算不过四年左右的时间。
四年,他从一个连九品武生都没考过的无名小卒,一路走到二品宗师。
这四年里,他周旋在众多红颜之间,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不停地采撷着她们的心境变化带来的缘玉。
朱长姬、朱文闺、赵清漪、柳如丝、洛千雪、苏小小、沈清秋、林芷萱、楚梦瑶、朱明媛、寇白萌、洛云霏……
他算了算,这些红颜为他贡献的缘玉,总数已经超过了四百万。
四百万缘玉,换算成白银就是四千万两。
这笔钱放在外界,足以买下半个金陵城。
可在系统商店中,四百万缘玉不过是将他从九品武生推到二品宗师的“成本价”。
这其中不单是资金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系统商店中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修炼资源。
清灵之气、真意碎片、洗髓琼浆、玉骨金身丹、龙筋再造丹、意境碎片……
这些东西在外界是绝无仅有的。
没有这些东西,就算他天赋再高、机缘再好,也不可能在四年之内从一个普通人修炼到二品宗师。
二品宗师,天下能有多少?
翰林院的程济是一个,传授《玉液还丹术》的无名老道是一个,寒山剑宗的玄真子是一个,紫金观的玄清真人是一个,双屿岛上的陆德源是一个……
屈指可数。
而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苦修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走到这一步?
程济藏身翰林院数十年,玄清真人修道甲子有余,陆德源闭关数十年……
他呢?
不到二十岁。
四年。
说出去,没人会信。
陈洛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仔细想想,一切又有其必然之处。
他若没有系统,就无法获得那些在外界绝无仅有的修炼资源。
没有那些修炼资源,他就无法在四年之内将一门门武学推至圆满、将内力从气态炼至液态再炼至“炁”态。
没有这样的底蕴,他就不可能在三品巅峰硬抗二品宗师,更不可能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突破二品。
一切都是依仗《红颜鉴心录》。
这个悬浮于他意识深处的古朴玉册,才是他走到今天最根本的依仗。
他感激它,依赖它,甚至有些敬畏它。
但他从不恐惧它。
因为他知道,这个系统没有智能,不发布任务,不干涉他的选择。
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鉴定、兑换的工具。
如何使用它,是经营红颜知己还是制造生死仇敌,全凭他自己抉择。
他选择了前者。
不是因为他有多风流,而是因为在与这些红颜的互动中,他确实动了真心。
赵清漪的神秘高贵,朱长姬的矜贵明媚,柳如丝的柔媚精明,洛千雪的冷艳温柔,苏小小的妖媚狡黠……
每一个都是独特的,每一个都让他心动。
缘玉只是附带的收获。
真心才是根本。
陈洛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系统商店中那个标注着“先天真灵”的兑换项。
先天真灵:突破一品“天人境”的必需之物,世间难寻。
价格:一百万缘玉。
一百万。
这是他目前缘玉储备的……无穷倍。
零。
一文不剩。
陈洛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苦笑。
辛辛苦苦攒了四百万,一夜回到解放前。
但他不后悔。
二品已经突破,实力已经提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赚缘玉。
红颜遍地,缘玉不愁。
他有信心。
正月十五,元宵节,京师风暴。
这场风暴中,有的是机会让他去“互动”,有的是机会让他去“收割”。
而在风暴过后,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些红颜的心田里,继续当他的“小蜜蜂”。
一品,不会太远。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夜空中露出几颗明亮的星辰,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院中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老槐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晶莹剔透,如同玉雕。
陈洛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感受着丹田中那团金色的“炁”缓缓旋转,感受着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与周天星辰的无声共鸣,感受着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那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二品宗师的滋味,确实不错。
但一品,一定更好。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嗡嗡作响。
远处秦淮河畔的画舫上,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在雪后的夜空中飘荡,悠远而绵长。
陈洛关上窗户,将炭炉中的火拨旺了一些,在书案前坐下。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他微微晃动的影子。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缘玉归零,前路可期。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腊月二十五。
金陵城的雪停了一夜,清晨时分又细细碎碎地飘了起来,将整座城裹进一层薄薄的银白之中。
街面上的积雪被早起的人们踩得瓷实,车马走过时留下深深的车辙,又被新落的雪粒慢慢填平。
年关将近,城中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家家户户门前贴上了新红的春联,屋檐下挂起了灯笼,孩童们在巷口放着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雪中格外清脆。
陈洛正在书房中翻看《道藏》,门房忽然来报,宝庆公主府来人。
来的是个小太监,年约十五六岁,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件半新的青灰色棉袍,手中捧着一张大红请柬。
见了陈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请柬双手递上,声音清脆如铃:
“陈修撰,公主殿下命奴婢送请柬来。明日午时,公主府设宴,请修撰务必赏光。”
陈洛接过请柬,翻开一看。
红纸上写着几行工整的小楷,措辞典雅,大意是岁末年终,公主府召集属官幕僚聚会,共叙年谊,望陈修撰届时出席。
落款是宝庆公主府的印信,朱红鲜亮,盖得端端正正。
“年底惯例?”陈洛随口问了一句。
小太监笑着点头:“正是。每年腊月二十六,公主府都会召集属官幕僚聚会,总结一年之事,也为来年做些谋划。今年比往年隆重些,殿下特意吩咐要多备几桌席面。”
陈洛了然。
这不就是年会嘛。
跟上一世大公司年底聚餐差不多性质,总结过去,展望未来,论功行赏,吃吃喝喝。
自己作为新晋的公主府幕僚,虽然入职不过半年多,但好歹也算公主府阵营的人,自然是有资格参加的。
他将请柬收好,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辛苦公公跑一趟。”
小太监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躬身道了谢,便告辞离去。
陈洛送走小太监,回到书房,琢磨着明日的宴会。
前几日他已经给公主府送过数十坛聚宝仙酿,算是年礼。
但这次是公主亲自召集的聚会,到场的属官幕僚不在少数,自己若是空手去,未免显得不够周到。
礼多人不怪,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腊月二十六。
陈洛换了一身比较精神的打扮。
一件宝蓝色的棉袍,外罩灰鼠皮坎肩,腰间束一条石青色的腰带。
头发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清俊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又隐隐透着一股武者的锋芒,既不寒酸,也不张扬,恰到好处。
出门叫了辆马车,直奔三山街。
三山街是金陵城中书画铺子最集中的地方,街两侧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参差错落。
陈洛在其中一家字号最老的铺子里挑了半天,最后选中了一幅当代名家的山水画。
画的是钟山雪霁图,笔墨苍劲,意境高远,装裱也精致。
价钱不算贵,也不算便宜,中等偏上,正符合他翰林院清流的身份。
既不显得寒酸让人轻视,也不显得奢侈惹人议论。
将画卷好,付了银子,陈洛重新上了马车,向宝庆公主府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