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双臂都用来勒紧领带,无法阻止他。眼看卡曼达的手指就要碰到冰冷的枪柄……
卡曼达的手指按住枪柄,然后用力的把枪往手里拖。枪身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楼梯上方冲下来。
是维斯帕。
她没有尖叫,没有犹豫,她冲到卡曼达身边,抬脚,狠狠一脚踩在卡曼达伸出的手腕上!
卡曼达发出一声无声的痛嚎,手指一松。
维斯帕紧接着又是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开,手枪滑进楼梯底下的阴影里。
邦德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双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后猛地一扳!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从卡曼达脖颈间传来,他全身的挣扎骤然停止,眼睛里的凶光迅速涣散,抓住邦德手臂的双手无力地垂落。
邦德又勒了几秒,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松开手臂。卡曼达的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
邦德自己也脱力般地背靠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汗水、血水混合着灰尘,把他那身礼服糟蹋得不成样子。眼前这血腥暴烈的一切,显然完全超出了维斯帕的承受范围。
她只是个财政部的文职稽查,数字和报表是她的战场,不是这种血肉横飞的楼梯间。
她僵立在原地,看着卡曼达扭曲的尸体,再看向坐在血泊和灰尘里喘息、宛如地狱归来的邦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爬满全身。
邦德喘匀了气,撑着墙壁站起来,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他走到维斯帕面前,挡住她看向尸体的视线,双手用力抓住她冰冷颤抖的肩膀,“听着,琳德。冷静。听我说。”
维斯帕抬起头,眼神涣散,焦距有些对不准。
“去联系坦纳,用紧急线路。”邦德语速很快,“告诉他,赌场消防楼梯,三楼到一楼,有三个垃圾需要立刻、马上处理掉。让后勤的人过来,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明白吗?清理痕迹!”
维斯帕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清理痕迹”这个属于她专业范畴的词汇,稍微拉回了一点她的神智。
她看着邦德染血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快去!”邦德推了她一把。
维斯帕被他推得踉跄一步,终于像是上了发条,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消防门,高跟鞋在走廊地毯上敲出慌乱急促的节奏,很快远去。
邦德看着她消失在门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叫嚣的疼痛。他弯腰,先检查了一下二楼转角那个打断颈椎的家伙,然后他快步下楼,来到卡曼达的尸体旁,又检查了那个摔下楼的,已经没救了。
时间紧迫,他目光扫过楼梯下方,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漆成和墙壁同色的检修柜门,通常用来存放清洁工具或管道设备。
他走过去,用力拉开柜门,里面空间勉强够用,堆着些杂物,气味难闻。
邦德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处理两袋普通的垃圾,他抓住卡曼达尸体的脚踝,费力地将其拖过来,塞进柜子。然后是那个摔死的。两人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接着,他返回二楼,将那个家伙也拖下来,同样塞进去,三个人几乎填满了柜子。
做完这些,他已经汗流浃背,伤口被汗水浸得刺痛。
他走到阴影里,捡起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里还有12发。他走回柜子前,拉开柜门,对着里面三个脑袋。
无论死活,各自补了一枪。
噗!噗!噗!
加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轻微的闷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依然清晰。柜子里传来肌肉和骨骼被再次破坏的细微声音,然后彻底归于死寂。
邦德关上柜门,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枪柄和自己的指纹,将手枪也扔进柜子,然后用力将柜门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血腥气和杀意都吐出去。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灰尘的礼服外套,尽量让它看起来像是喝多了与人斗殴,而不是刚经历生死搏杀。
他对着光可鉴人的消防门金属边框,草草抹了把脸,将最明显的血污擦掉,然后推门,重新走进铺着厚地毯、灯光柔和的酒店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仿佛刚才楼梯间里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幻觉。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刷卡进入。
他本想用房间电话联系维斯帕,但手指悬在按键上停住了。他放下话筒,直接出门,走向维斯帕的房间。
她的房门虚掩着,没锁。邦德心里一沉,推门进去。
套房客厅里没人,灯亮着,她的手包扔在沙发上。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门也没关严。
邦德走到浴室门口,推开了一些。
热气氤氲出来。他看到维斯帕穿着那身已经湿透、颜色变成暗红近黑的丝绸礼裙,抱着膝盖,蜷坐在淋浴花洒正下方。
热水从她头顶浇下,冲散了发髻,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瓷砖的缝隙,眼神空洞,身体在温热的水流下却似乎在微微发抖。水珠顺着她的睫毛、鼻尖、下巴不断滴落,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就那么坐着,邦德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
他当然知道,对一个终日与数字、法规、风险评估报告打交道的文职官员来说,刚才那几分钟意味着什么。
那是把她直接从文明社会的办公室,一脚踹进了最原始野蛮的丛林法则里,直面死亡和鲜血。
他没得选,但她更没有。
他沉默地脱掉西装外套,扯掉领结,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然后走了进去,跨进浴缸,在维斯帕身边坐了下来,温热的洗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和衬衫。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她一样,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壁,仰起头,任由密集的热水拍打在脸上,冲走最后一丝血腥味和疲乏。
维斯帕似乎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有人进来。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偏过头,湿透的发丝粘在脸颊。
她看着坐在身旁、同样浑身湿透、闭着眼承受水流的邦德。水流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汇聚,滴落。他脸上的淤青在蒸汽和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真实。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开,只是重新转回头,抱紧了膝盖,但原本僵直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点点。
浴室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属于不同世界的界限。
时间在这一方狭小、潮湿、温暖的空间里,仿佛暂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