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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9章 护短
    谢儆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他握着藤条的手举在半空中,举了又举,最终没有落下来。

    

    就在这时候,祠堂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两扇厚重的木门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供桌上的烛火齐齐跳了一跳。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颀长挺拔,逆着庭院里的月光,面容看不分明,只能看到那腰间带上挂着的那枚流光溢彩的紫金鱼袋。

    

    裴昭珩跨进门槛,直直走向谢令仪,那双眼睛里翻涌而起的暴怒和心疼,根本掩饰不住。流云和轻羽紧跟在他身后奔向谢令仪,忙着将那些紧绷的绳索解开,松绑后的谢令仪直直地倒在轻羽怀里。

    

    “西眷裴氏,上柱国镇国公世子,十六卫大将军裴昭珩见过谢尚书。”裴昭珩起身冷冷地走到谢儆面前,“敢问谢尚书,这样处罚我裴昭珩已有婚书的未婚妻,是不是也该知会裴家一声?”

    

    “裴将军。”谢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回京之后,可有先去宫中见过圣上?夤夜闯入我谢家祠堂,如此嚣张,我看外头那些传言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多谢谢尚书关心。裴某的行踪,天子自然知晓。”裴昭珩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扫过仍架着苏愔枫的家丁,“还不将我岳母放开,是等着我的侍卫动手将你们的胳膊卸了吗?”

    

    家丁心虚地看了一眼谢儆,还是颤颤巍巍地放下苏愔枫和冯嬷嬷,苏愔枫急急去察看谢令仪的伤情。

    

    “阿娘,我没事。”谢令仪的嘴唇因为适才咬得太紧而泛着不正常的殷红,虽然腿上火辣辣地疼,但还是安慰母亲道。

    

    “岳母?”谢儆闻言笑道,“我没记错的话,裴将军已经与小女解除了婚约。”

    

    “谢尚书说笑了,含章是我裴家的新妇,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从未变过。”

    

    “裴将军,小女私养外室,你竟还要同她成亲吗?”谢儆冷笑道。

    

    “含章在北境办案时救下重要人证,出入成双、对外宣称是她纳的外室,都是为了保护人证安危,此等大义之举,裴某作为丈夫只会钦佩,不会介怀。”

    

    “裴将军好气度。”谢儆阴阳道。

    

    “谢尚书又错了,裴某可不是什么宽宏之人。”裴昭珩摇了摇头,“我们裴家人最是护短,裴某身为镇国公世子,可以代表裴家在此立誓,若有人想欺辱裴家的新妇,不管他官居几品,不管他姓什么叫什么,裴家绝、不、轻、饶。”

    

    谢令仪靠着苏愔枫,半撑起身子,看向谢儆,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耗尽了一切情绪之后剩下的淡漠。

    

    “父亲。”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平静,“廷议上天子已经对我的行事下了定论。升官授职,便是天子对我的态度。您今夜在祠堂对我用刑,是要给成王一个态度,可又置朝廷的体面于何处?”

    

    “你给谢家招惹祸事,牵连满门,家法怎不能处置你个不孝之女?”谢儆的指责愈发没有底气。

    

    “列祖列宗在上,含章自入朝以来,未贪一文,未枉一法,未害一民。北境之行,上不负君,下不负民,亦不愧于本心,不曾玷污门楣。”谢令仪面色苍白疲惫,她不想再与谢儆争辩,于是伸手拽了拽裴昭珩的衣袖道,“阿珩,带我走吧。”

    

    “好。”裴昭珩柔声应道,将谢令仪横抱起,径直从谢儆身边走过去,苏愔枫等人也跟在他身后离开了,留下脸色铁青的谢儆站在祠堂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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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府的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谢令德和沈蕙心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谢令德看见妹妹被抱出来,眼眶立刻就红了,伸手去扶。裴昭珩小心地把谢令仪安置在车中软垫上,苏愔枫和白芷跟着上了车,车帘落下,马车立刻动了起来。

    

    车厢里点了盏小灯,白芷跪坐在谢令仪身边,小心地卷起她的裤腿。布料已经被血洇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掀开的时候谢令仪倒抽了一口气。

    

    白芷的手很稳,但眼底却是压不住的怒意。

    

    “十二下。”白芷轻声说,“主君也太狠心了。”

    

    “白芷,”谢令德用帕子给谢令仪一边擦汗,一边问道,“你看着要紧吗?”

    

    “皮肉伤,没伤着骨头。”白芷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药膏和干净的棉布,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但肿得厉害,这几日不能下地,得好生养着。”

    

    谢令仪伏在软垫上,苏愔枫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慢慢地抚着她的头发,轻轻安抚。

    

    谢令德开口转移谢令仪的注意力道:“皎皎,我听说你在北境置了个外室,真的假的?”

    

    谢令仪从苏愔枫的臂弯里抬起脸来,看了姐姐一眼。

    

    “那就是裴昭珩。只不过防止有心人指摘我包庇裴家,有失公允才不能对外承认罢了。”

    

    “我就说嘛,”苏愔枫抚着女儿头发的手停了一瞬,语气忽然轻松起来,“若真是旁的男人在北境跟你同进同出的,那个裴家小子哪能像个没事人的样子。”

    

    她又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不过令仪啊,你要是真的在外面脚踏两只船,娘其实也不会责怪你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兰青瑶,她跟我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要是真的在外头有了别人,我日后见了她怎么好意思开口。”

    

    谢令仪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娘,这主意就是兰伯母想出来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苏愔枫眨了眨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说:“倒是很像她的作风。”

    

    马车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

    

    沈蕙心掀开车帘,裴昭珩已翻身下马:“白芷,皎皎情况如何?”

    

    “我已经给小娘子处理好伤口了,您当心些托住她便是。”

    

    裴昭珩得了准话之后,才又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

    

    “皎皎,书院那边明天还有课,我和呦呦就不多留了。”苏愔枫坐在马车上道,“等你腿好些了,记得给娘和阿姐报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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