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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安眠
    谢令德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被母亲瞪了一眼,只好闭上了。

    

    “母亲,皎皎受伤了。”谢令德有些恼。

    

    “男人爱权,女子爱美。裴昭珩难道会照顾不好她?皎皎这大好年华就该好好享受这等美色啊。”苏愔枫感慨道,“要不是你们父亲年轻时长得帅,我还真是看不上他呢,绣花枕头一草包。”

    

    “哦。”谢令德恨铁不成钢地说,“阿娘就不担心裴昭珩也只是绣花枕头一草包,中看不中用?”

    

    “那不能,皎皎刚刚在祠堂对他的态度,他绝对不是草包。”苏愔枫咂舌,“能让皎皎这样要强的人,说出‘带我走吧’那样的话,多少还是有本事的。”

    

    “阿娘,皎皎受伤了,真的没事吗?”谢令德闭了闭眼。

    

    “欸,呦呦,你跟阿娘担心的是同一件事吗?”

    

    “现在好像是同一件了。”

    

    车轱辘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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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昭珩稳稳地抱着谢令仪跨过门槛,进了院子。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院角种着两棵海棠,廊下挂着几盏方亭绛纱灯,暖色的光照着青石铺的小径。

    

    谢令仪反应过来适才母亲和阿姐的眼神,又回想起漠州那疯狂的一夜,很不好意思地将脑袋埋进裴昭珩胸口。

    

    “想什么呢?”裴昭珩走进正房,把她安置在里间的床上,但谢令仪仍抱着他不撒手。

    

    “啊,没什么。”谢令仪摇了摇头。

    

    “这伤口化脓了,怎么还发烧了?”裴昭珩用额头抵上谢令仪的,“怎么这么烫?我去找白芷。”

    

    “我没事。”谢令仪将裴昭珩推远了些。

    

    白芷正好走了进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包扎,又嘱咐了几句换药的事宜,一只脚跨出门了,又叮咛了一句“一定要当心着小娘子的腿”才退了出去。

    

    “她不是那个意思。”谢令仪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一个个都看破了她的心思似的。

    

    “哦,那是什么意思?”裴昭珩在床边的矮墩上坐下来,趴到谢令仪枕边,看着她道,“我是这样没有分寸的人吗?”

    

    “不是。”谢令仪很郁闷,明明自己年长两岁,却反而是那个没有分寸的,每每想起便觉得自己有拐骗良家少年的负罪感。

    

    “漱玉院那边的物什,我已经让青隼带着人跟流云她们过去收拾了,今晚就能全送过来。”

    

    谢令仪“嗯”了一声,微微侧过身来,看着他:“北境的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宋茂学还算有点用,鹰涧谷现在不必担忧粮草问题了;那仪光禅师是在虢州开元寺出家的,文书度牒没什么问题;还有杨旻的小厮钱泓确实是钱津的阿兄,早年的时候你三叔谢俨好赌,赌输了,要将他兄弟二人典一个给赌场才能还债,被杨旻赎走了。”

    

    “虢州、钱泓,”谢令仪喃喃自语,“函谷、我姑父。”

    

    “嗯,你可有思路?”裴昭珩温柔应道。

    

    “现下只凭直觉,我觉得跟杨家有关系,但我也说不来有什么证据。”

    

    “那便先好好养伤,待把身子养好了,我们再想。”裴昭珩的语气带了些愧疚,“我把北境到上京的联络线重新建一遍,所以耽搁了几天。一回来便听殿下说你要从谢府搬出去,预想谢尚书会为难你,还说赶着去给你撑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谢令仪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今夜还好是你来了。要不然,明日我父亲的那些门生弹劾我不孝的折子,又该堆满天子的御案了。现下好了,我父亲那样好面子的人,今晚这种事,他定是要瞒得密不透风,一个字都不会让外面知道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谈论别人的家事。

    

    裴昭珩看着她,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你替他们想了那么多,他们没有心吗,竟还下得去这样的手。”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心疼。

    

    她释然一笑:“我习惯了,你不必担心。他不是在打女儿,他是在打那个不听话的木偶,把我腿打断了,我就不能再回官场上碍他的眼了。”

    

    “皎皎。”裴昭珩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认错,“我今天之前还在生你的气。”

    

    谢令仪低头看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北境,留了封信就走了。我醒来的时候摸到旁边是凉的,还以为……”他顿了顿,“还以为你薄情寡义,不要我了,我每日都给你写信了,但一封都没给你寄。”

    

    谢令仪被他委屈巴巴的样子逗乐了,看了他一会儿,语气转而变得公事公办起来:“我打算去淮南,身边缺一个贴身护卫。裴将军既然想将功折罪,那就跟着我去吧。”

    

    “末将领命。”他说。

    

    “陛下不会同意的。”谢令仪想了想,又泄气道。

    

    “陛下已经同意了。”裴昭珩伸手给她掖好被子,“我跟天子已经商量妥了。在我阿爷阿娘回朝前,我不带兵,不掌权,就只围着你转。”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绝没有在说笑的意思,“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认认真真当好你的贤内助。说真的,我当时就觉得这做外室比当正房自在多了。正房还得顾着体面,外室只管围着你转就行。”

    

    谢令仪侧过身,给他让出半边枕头。裴昭珩脱了外袍躺下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腿上的伤,伸过手臂让她枕着。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扑在他锁骨上。

    

    “疼不疼?”他轻声问。

    

    “不疼了。”她轻声答。

    

    他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淮南的事,明天再说。”她闷声说。

    

    “好。”他收紧了手臂凑得更近些。

    

    “阿珩。”

    

    “嗯?”

    

    “我又可以睡个好觉了。”

    

    “只有你在,我才不会做噩梦。”

    

    没过多久,两个人的呼吸都匀了下来,绵绵长长的,缠在一起。窗外的海棠还在风里摇着,屋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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