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殿之中。
一道苍老身影负手而立，面带笑容。
烛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那抹笑意衬得愈发幽深。
在他面前，那墨袍青年缓缓转过身来。
章守一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方曜，笑呵呵地开口：
“这等手段，不过是老夫闲暇之余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
“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曜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冷淡地看着他。
肩头上，一黑一白两条小鱼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浮现。
阴阳双灵微微仰起脑袋，四只小小的鱼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老者，鱼尾轻轻摆动，蓄势待发。
遇上此生或许遭遇过的最强对手，方曜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就是唤出了阴阳双灵。
有阴阳双灵在，他所驾驭的阴阳大道，也能爆发出更强的威能！
不止如此，方曜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之中，【镇狱炼神鼎】也开始嗡鸣作响。
方曜手掌之上，一方寸许大的磨盘虚影也是缓缓浮现。
注意到方曜此时的动作，章守一却是没什么动作。
只是将目光落在那两条小鱼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你虽然还弱小，但掌握的手段可不俗！”
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是老夫小瞧你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更有潜力！”
“放轻松，老夫现在还并不想与你为敌，不然的话，你即使手段齐出，也不是老夫的对手！”
这话，章守一说的极为自信，好像事实真如他所说的一般。
说到这里，章守一顿了顿，抬起眼，那双眸子与方曜对视：
“你是孵化于宝州？”
宝州？
孵化？
听到对方开口，方曜心中微微一动：
“这章守一果然已经识破了我身上的圣婴气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圣婴气息来自徐青朗——”
方曜本就不是真正的圣婴。
他的仙魔元婴，那部分属于魔婴的部分，其本源正是击杀徐青朗之后才得来的，并非真正孕育而出的圣婴。
而章守一之所以会说他的孕育之地在宝州，想来也是知道他是从宝州而来。
这么说倒也不算错，毕竟他就是在宝州珍宝阁的秘境之中，斩杀了徐青朗，随后得了对方的本源……
但是眼下，方曜也能察觉到，章守一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既然不是立刻撕破脸的局面，方曜倒也不急于一时，且听听对方想说什么……
方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冷冷开口：
“你调查我？”
闻言，章守一呵呵一笑，将双手从背后拿出来，随意地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里毕竟是老夫的地盘。”
“丹霞宗方圆千里，每一只飞进来的鸟，老夫都一清二楚。”
他说话时语气很平淡：
“突然多出一尊与老夫同等级别的存在，老夫自然要调查清楚。”
“换作是你，你会放着不管吗？”
听了这话，那墨袍青年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那你为何不动手？”
“我现在的这点实力，恐怕还不够你看的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挑衅：
“直接吞了我，不是更好？”
闻言，章守一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浓了。
满是皱纹的眼角挤在一起，竟然透出几分真诚的意味：
“看来你还不知道那个消息……”
他捋了捋胡须。
而方曜则是心中一动：
“什么消息？”
章守一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道：
“据老夫得到的消息，雷州有两尊圣婴已经孵化。”
“而且——”
“他们已经结成了同盟！”
听到这番话，方曜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有些困惑。
照当初在四岛海域时，澜月仙子所说，九州四海共有九尊圣婴！
每一尊圣婴的存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掠夺彼此的本源！
最终只留一个最强的圣婴存活下来！
成为承载真魔意志的唯一躯壳！
既然是只能活一个的局面，怎么会有人选择联手？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君不见，当初在四岛海域的时候，那尊炼虚境的魔物，可是拼了命的想要杀了他，好掠夺他身上的圣婴本源！
章守一似乎看穿了方曜的疑惑，不等他开口，便解释道：
“圣婴之间，亦有强弱之分！”
老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资质、孕育时间、孕育期间获得的养分、占据的身躯、所获机缘……”
“这些，都会影响到圣婴最终的实力！”
章守一背着手，慢慢踱了两步：
“雷州那两尊圣婴，就是在孕育期间遇到了意外，导致提前苏醒！”
“先天本源有亏，根基不稳！”
“若不联手，与其他圣婴交手，必定直接出局！”
方曜听完，沉默了片刻：
“既然那两个这么弱，你又何必拉拢我？”
章守一摇了摇头：
“那两个家伙，说运气不好，确实不好。”
“可要说运气好，也是真的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两尊先天不足的圣婴，在我等的厮杀之中，几乎不可能存活下来！”
“可他们或许是因为相依为命，硬是在绝境中走出了另一条路！”
“他们将彼此的圣婴天赋强行熔炼，竟由此诞生出了一种全新的天赋神通！”
章守一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那种天赋的潜力，已经超出了一般圣婴所能达到的极限！”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成长起来之后，他们联手之下，恐怕没有任何一尊圣婴能单独匹敌！”
方曜听懂了。
“雷州离丹州很近。”
他看着眼前的老者开口道。
对此，章守一也不否认，点了点头：
“所以老夫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你是老夫亲眼见到的，资质和实力都不俗的同类！”
“若是你肯帮我，老夫倒是也多了几分把握！”
原来如此……
在搞清楚了这一切的缘由之后，方曜也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
“当初澜月仙子曾说过，在我之前，还有三尊圣婴已经苏醒！”
“如果我顶替的是徐青朗这个圣婴的身份，那么算上章守一，再加上雷州的那两尊——”
“正好是三尊！”
“也就是说……”
方曜眸光微闪：
除他们之外，还有五尊圣婴尚未苏醒！
或者说……
尚未显露行迹。
而按章守一刚才的说法，资质越强的圣婴，所需的孕育时间就越久！
这样一来，剩下那五尊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他们或许还在沉睡，还在积蓄力量……
一旦苏醒，必定携着远超寻常圣婴的天赋神通而来！
这可是件极为麻烦的事情啊……
正当方曜思索之际，却听那老者再度开口道：
“你若愿意与我结盟，为表诚意，老夫可以助你提炼一番本源……”
他上下打量着方曜，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具墨袍肉身：
“观你气息，你应该也是提前苏醒的吧？”
“这本源有所亏欠，对你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