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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舰炮口的白光凝成一道细线。
智脑弹出拦截窗口,剩余时间飞速归零。
陆远没有下令开火,因为射程不够。
李沫站到他身后,作战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额头纱布还在渗血。
“让我带特攻队去。上次的脉冲数据还在,把功率加大,塞进炮口里。”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陆远没有回头。“你连站都站不稳。”
李沫把作战服拉链扯到顶,金属拉头磕在下巴上。
他把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抬起来,攥成拳头。
“这只手还能扣扳机。”
他的手在抖,但拳头没有松开。
全息投影上,那道光又亮了一度。
陆远按下通信键,接通赵明。
“护航天使的代码,还能改吗?”
赵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很平。
“改什么?”
“撞进炮口,把脉冲弹塞进去。”
扬声器里沉默了几秒。
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来,很快,很密。
“给我三分钟。”
陆远松开键,转向李沫。
“你只有一次机会。打不中,地球会缺一块。”
李沫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机库。
他的左腿拖在地上,作战服的膝盖处磨出一道白痕。
三分钟后,赵明的代码传遍特攻队。
机甲群从舰队腹部弹射出来,没有编队,没有掩护,只拖着一枚比机身还长的脉冲弹。
炮口的光束已经延伸到了母舰边缘,像一根正在刺出的长矛。
李沫的机甲冲在最前面,推进器的尾焰在黑暗中拉成一条白线。
防护炮火追着他打,他没有躲,因为躲会浪费时间。
右侧装甲被削掉一块,左腿推进器熄火了。
他用右腿的单腿蹦着往前冲。
炮口的光束在那时彻底离开了母舰,以人类无法反应的速度刺向地球。
李沫在那道光的阴影里按下了脉冲弹的分离钮。
弹体从机甲腹部脱落,他用最后那只能动的机械手抓住它,推进器全开,把它塞进光束的源头。
那道光的亮度在那一瞬间猛地窜高,然后开始闪烁。
炮门边缘的装甲被脉冲弹的冲击波炸得向内翻卷,光束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根被掐住喉咙的蛇。
李沫的机甲被冲击波掀飞。
他在黑暗中翻滚,视野里的星空间那条暗红色的光束还在抽搐。
然后光束断了,从母舰的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地熄灭。
母舰表面那些沟壑和凸起在爆炸的火光中,像一张正在撕裂的脸。
陆远在舰桥上看着那片火光,按下全舰广播键。
“救人,然后回家。”
舰队转向,全速冲向那片正在扩散的碎片云。
机库里,地勤人员已经把医疗舱准备好了。
李沫的机甲嵌在一块大碎片里,驾驶舱变形成一团扭曲的金属。
切割器切了三道口子才把他从里面拽出来。
他还在呼吸,额头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新的伤口和旧的缝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道。
他的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但手还攥着那枚已经空了的脉冲弹发射架。
发射架被他的手指捏得变了形,没有人去掰开。
那块表还戴在他手腕上,表盘玻璃碎了一半,秒针卡在某个刻度上,不再跳了。
没有人去修它,因为不需要。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根针停下的那一刻,地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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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墙还没有透。那枚螺丝还拧着。
拧着它的人,正在被抬进医疗舱。
舱门关上的时候,他的手指松开了那枚发射架。
金属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角落。
没有人捡,因为它也不需要了。
那道墙的最后一层砖已经砌好了。
墙的那边,是正在溃散的母舰。
墙的这边,是那颗还在转的蓝色星球。
星球的表面有一圈橄榄枝,橄榄枝是绿的,地球是蓝的。
那些颜色,在任何语言里都叫同一个名字——家。
他们到家了。
……
地球,全球同步直播。
所有城市的户外屏幕同时切成了同一个画面。
倒计时的数字在左上角跳动,红色的字体,每秒减一。
联合国秘书长站在讲台上,身后没有旗,只有一面深蓝色的幕布。
他的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睛。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请记住——我们是人类。”
他退后一步,鞠躬。
画面切走,换成防空警报的指引路线。
纽约的时代广场空了。
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只剩下被风吹起的传单。
伦敦的鸽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踱步,没有人赶它们。
陆远站在“长城号”的舰桥上。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数字越来越小。
他没有看那个数字,只看那片深空里正在充能的母舰。
炮口的光已经从缝隙里溢出来,像一根正在点燃的引信。
“全体都有——全速前进。撞上去。”
引擎点火的声音传遍每一块甲板。
舰队的航迹从月球轨道拉出一条笔直的线,指向那艘暗灰色的巨鲸。
没有人问“撞上去之后呢”,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撞上去之后,要么它碎,要么他们碎。
碎的那一边,不会是地球。
……
李沫在医疗舱里拔掉手上的输液管,拖着左腿扑到操作台。
纱布被血浸透了,新的伤口和旧的缝线挤在一起。
他把侦查数据调出来,坐标和频率在他的手指下跳进加密信道,发回旗舰。
赵明的轮椅停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
他确认坐标,按下远程引爆的按钮。
部署在母舰周围的微型传感器同时启动,发出的调谐脉冲在母舰能量核心的自然频率上叠加。
拍频效应从屏幕上的波形图里涌出来,曲线越来越陡,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母舰核心的能量曲线开始失控。
那根线从屏幕的左边窜到右边,从右边弹回来,再窜回去。
监察者的继任者站在核心舱室里,手指悬在紧急关闭键上方。
他看着那条还在加速的曲线,瞳孔里映出那些跳动的数字,知道中计了。
他按下去,但系统没有响应。
核心的共振频率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冷却回路被拍频效应阻断,温度读数窜过红线。
警报灯在舱室里疯狂闪烁,没有人去关。
因为不需要了。
陆远在舰桥上看着母舰表面的光带开始扭曲,炮口那道还在延伸的白光从刺眼变成闪烁,像一根被掐住喉咙的蛇。
他的手没有按在发射键上,只是垂在身侧,攥着那枚平安扣。
螺丝已经拧进去了,现在它自己会紧。
紧到那道光灭,紧到那道墙透,紧到那颗蓝色星球上的七十亿人不用再抬头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