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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望仰浮在雷池中，目光投向高处。

    塔巅之上，那片永恒灰蒙的雷域天空，此刻竟也显得有几分赏心悦目。

    经过雷元琼浆彻底淬炼后的身躯，对池中残余的淡银色雷乳已无半分畏惧。

    电流触及肌肤，只带来细微酥痒感，如同千百根羽毛轻抚周身经络，不仅毫无刺痛，反将先前淬炼的疲惫一扫而空。

    只是：

    再泡下去，淬炼之效已微乎其微。

    他双臂撑着晶池边缘，缓缓坐起，双脚浸在池水中轻轻摇晃，银色的雷乳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天地造化。

    无尽的岁月累积……

    方造化如此珍稀之物，却无法带走而将白白遗落于此，着实令人心疼。

    若再无修士登顶，这些雷乳终将随时间流逝，灵力散尽，重归平凡。

    心念微动间。

    一张幻墨符捏在手心，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小黑蛇从灵宠袋中放出。

    出乎意料，小黑早就无师自通隐匿之道。它甫一现身，周身灵力波动微弱，若非主仆间的感应，陈望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然而——

    小黑刚一探头，瞧见池中银色雷乳里穿梭的紫色电光，顿时浑身鳞片一炸，转身就要往灵宠袋里钻。

    “别怕。”

    陈望连忙以心神沟通，传递安抚之意，并简单解释这雷乳乃是淬炼灵力、夯实道基的绝世机缘。

    小黑如今灵智已开，虽只相当于人类幼童，却能理解主人的基本意图。

    它犹豫地扭动身躯，淡金色的蛇瞳在雷池与陈望之间来回游移，终于选择相信，战战兢兢地探入池中。

    初时，它浑身颤抖如筛糠，在池中慌乱游窜；渐渐地，蛇躯适应了电流刺激，游动变得勉强平稳。

    但不到一盏茶功夫，小黑便显露出疲态。它游回池边时灰头土脸，蛇尾无力地搭在晶石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欠缺。

    陈望连忙取出一枚冰心丹喂它服下，又犹豫片刻，再加了一枚启元丹。

    此丹本应在灵宠蜕变升级时使用，能开启灵慧、稳固神魂。

    但陈望想着：万一淬炼后真能突破呢？纳囊中还剩数枚，浪费一枚也无妨。

    小黑服丹后精神稍振，盘在池边缓缓吸收药力。但无论陈望如何诱导劝说，它都坚决不再下池——蛇瞳里透着“死也不去”的固执。

    陈望失笑摇头。

    想起纳囊中还有一枚最初获得的白鳞妖蟒妖晶。此物属水，正合小黑属性。

    取出瞬间，小黑蛇瞳骤亮，不等吩咐便一口吞下妖晶，满足地盘成一团。

    小黑最近投食不少妖晶，如今的体型已增至手臂粗细，鳞片黑亮如墨，边缘浮现着暗金色的细密纹路，隐隐有蛟鳞之相。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顶，那里微微隆起，形成一个尚未成型的角包；腹部四道细微凸起更为明显，正是未来蛟爪的雏芽。

    淡金色的蛇瞳在雷光映照下，偶尔会闪过一丝破障灵瞳特有的穿透性光泽。

    “你这小家伙，倒是机缘不浅。”

    陈望轻抚小黑冰凉的鳞片。

    后者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指，随即钻回灵宠袋中，陷入沉眠——显然是要消化此次淬炼所得与妖晶之力。

    收起灵宠袋，陈望目光重新落回雷池。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浮现。

    “煞蝗……”

    这些以灵力为食的奇虫，能否承受雷元淬炼？若能借此进阶，战力必将大增。

    只是虫躯结构简单，未必有经脉可言，风险极大。

    他谨慎地召出一只煞蝗，以灵力摄起针尖大小的一滴雷乳，悬于掌心。

    那只煞蝗在陈望灵识指挥下，迟疑地靠近，口器轻触雷滴——

    啜吸。

    下一瞬，它直挺挺躺倒，六足微抽。

    再无动静。

    陈望心头一紧，灵识探查后稍松口气：还活着，只是晕厥。许是雷元冲击过烈，虫体陷入自我保护式的沉眠。

    他不信邪，又召出第二只。

    这只煞蝗却非常活泼，不等指挥，便振翅直扑雷池；但它并未扎入乳中，而是在池面急速飞掠，吸取逸散的雷乳之气。

    即便如此微弱的接触，也激发了池中电弧。一道细若发丝的紫电窜起，正中虫身。

    受此刺激，它惊慌逃窜至高空，随着空气之中生成一道游离电弧：

    “嗤——”

    青烟腾起，煞蝗化作飞灰。

    陈望不由一阵无语。

    想不到这小小虫豸，竟也性格各异。有的谨慎至晕，有的莽撞赴死。

    正感慨间，灵宠袋中传来异动：那只晕厥的煞蝗竟然苏醒了。它口器开合时，竟有微弱的电流窜出，引起袋中一阵骚动。

    竟然有效！？

    陈望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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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单只投喂效率太低，不如……他不再犹豫，捏碎手中幻墨符。

    “噗——”

    浓稠如墨的雾气自符中涌出，迅速笼罩雷池上方三丈范围，视线顿时模糊。

    陈望趁机打开一个灵宠袋，灵识如网撒出——去吧，各取一滴，不可贪多！

    黑压压的煞蝗群如乌云涌出，扑向雷池。

    刹那之间，乱象纷呈：

    有的刚触及池面便直坠晕厥，落入池中；有的在池面疯狂扑腾，激起细密电花；有的吓得振翅高飞，冲出墨雾，随即被空气中游离的电弧击成缕缕青烟。

    陈望的灵识指挥此刻已彻底失效。

    虫群陷入本能驱动的混乱，他只能尽力将尚有行动能力的召回袋中，至于那些晕厥飘浮在池面的……他只能徒手捞起。

    动作笨拙，效率低下。

    其实若祭出乱风幡，一卷便能收起所有。但会引动雷域反噬，只能如此。

    折损便折损吧……

    淬炼进化之路，本就残酷。

    陈望咬牙，如法炮制，将剩余两袋煞蝗也分批放出。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折腾与损失，最终收回的煞蝗仅剩八百余只，折损三分之一。

    但幸存者中，大多口器开合间已有细微电光闪烁，甲壳隐隐泛起金属光泽。

    显然获得了某种强化。

    陈望站在池边，望着满池的银色雷乳，心中那份“暴殄天物”的不舍再次涌起。

    他不是没想过聚宝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最强的依仗。但这些年使用下来，他也多少了解一些习性：

    从最初那株药性温和的灵芝，到仙月阁中纯净的水火地脉灵气……这类中正平和的灵力，对它的滋养效果最佳。

    万骨林中的煞沼血池，虽然对它有所滋养，但当时也沾染了许多煞邪之气。若不是自己弱水灵根的化解作用，后果无法预料。

    而雷元琼浆则不同。

    这天地造化酝酿出来的精纯雷元之力，其性暴烈，对灵元的淬炼是打破重塑。

    聚宝盆本身就有裂缝尚未完全愈合，更何况其中极可能有精细的天道法则结构。

    若以雷元强行灌注，万一法则受损、结构崩坏，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陈望不敢冒这个险。

    罢了……

    最后再享受一次。

    他索性纵身扑入池中，如游鱼般畅快地划动。池心最深处不过两米，他若踮脚站立，池水刚好没过发顶。

    雷乳包裹全身，让他难得地放松心神，孩童般拍打水花，溅起一串串电光。

    嬉戏间，脚下踩到几块异物。

    “嗯？”

    陈望停下动作，潜入池底。

    手指触到的并非粗糙晶石，而是异常圆润光滑的卵状物，大小如鸽蛋。

    他童心忽起，倒翻潜入，在池心摸索片刻，共计捞出五颗圆石。

    其中四颗呈半透明的淡蓝色，材质与晶塔山体一致，显然是经年累月被雷电打磨、池水冲刷而成的天然晶卵。

    虽然好看，却无用处。

    但第五颗——

    陈望将其托在掌心，瞳孔微缩。

    这颗石头外形并不规则，表面呈暗灰色，隐隐有银色雷纹缠绕。

    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可见内部封存着一小团不断生灭的紫色雷霆，每一次闪烁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纯粹阳刚之力。

    这难道是……

    陈望呼吸微促。

    极阳雷核？！

    天地雷元经万载沉淀，机缘巧合下方能凝成的雷霆本源结晶。

    若文不语所言属实，极阳雷核可冲煞破邪，用作防止邪魔入侵的巨型阵法阵眼。

    骆蔫、戚江雪等人之所以前来无声雷域，极有可能就是寻找此物，用以修复仙月阁冰墟秘境内层的巨型稳定法阵。

    若此物真是极阳雷核……

    那么，自己就是对宗门有大功德，距离那破解石咒的太阴镇元书就又近了一步。

    陈望压下心中激动。

    小心翼翼将那颗极阳雷核单独存放，以符纸包裹，避免灵力外泄。

    做完这一切，陈望最后望了一眼雷池。

    银色雷乳依旧荡漾，但其中精纯的雷元之力似乎并未减弱多少——留给后来者吧。

    若有的话。

    他穿好衣袍，将幻影袍兜帽拉起，身影缓缓没入通往塔下的道路。

    晶塔之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