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军规划着远景未来的时候。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猛地响起。
“呜!呜!”
三辆挂着挎斗的偏三轮摩托车,加上两辆老式的帆布顶北京吉普,闪着红蓝交替的警灯,从马路尽头狂飙而来。
车还没停稳,轮胎在满是泥水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都别动!警察!退后!全给我退后!”
十几个穿着八十年代老式警服的公安干警跳下车。
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面庞黝黑的队长。
他一眼就看到了厂门口那几千号眼睛通红的工人,以及三十个端着56式半自动步枪、浑身煞气的退伍老兵。
更扎眼的,是吉普车前轮底下,那几个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蛀虫”。
刘队长的头皮嗡地一下炸了。
“把枪放下!哪个单位的?想造反吗!”
刘队长瞬间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哗啦一声拉套筒上膛,枪口直接对准了站在车顶上的赵军。
身后的十几个干警也纷纷拔枪。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还在疯狂排队领钱的工人们,看到公安拔枪,吓得纷纷往后缩,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三十名退伍老兵根本不为所动。
雷战倒握着手电筒,像一座铁塔般挡在吉普车前,冷眼看着刘队长。
“别紧张。”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随手将烟头弹进旁边的泥坑里。
他没有理会指着自己的枪口,双手插在黑皮夹克的兜里,大步走到刘队长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就是带头的?”刘队长死死盯着赵军,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这帮人太稳了,稳得根本不像普通的地痞流氓,那股子军旅出身的肃杀气根本藏不住。
“白山市第三纺织厂厂长,赵军。”
赵军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张盖着省外贸厅鲜红公章的《特批令》,单手递到刘队长面前。
“刘队长是吧?自己看,省外贸厅钱为民厅长亲自签发。”
“从今天开始,省一棉正式改制,由我全权接管。”
刘队长愣了一下。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张纸,当看到那个鲜红的铜制大印和钱为民的签名时,他举枪的手微微一沉。
“就算你是来接管的,那地上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刘队长用枪管指了指趴在泥水里、不知死活的马长林和王胖子等人。
“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行凶,打的是副厅级大厂的副厂长!赵厂长,你这接管的手段,是想吃花生米吗!”
“打人?谁打人了?”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偏了偏头,看向苏清。
苏清立刻会意。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厚厚的、盖着省厅审计处红章的黑色账本,重重地拍在刘队长的胸口上。
“刘队长,看清楚了。”
赵军指着账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副厂长,他们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贪污犯!挪用公款、倒卖战略物资,涉案金额高达十几万!”
赵军猛地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几千号工人。
“工人们饿急了眼,发现了这几个贪污犯的罪证。”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工人们义愤填膺,自发清理这些国家的蛀虫,我可没动手!”
赵军重新转过头,看着刘队长,眼神深邃得可怕。
刘队长彻底僵住了。
他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账本,随便翻开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马长林等人挪用防寒布、盖私房的铁证。
每一笔都有红章背书。
这是一场神仙打架。
刘队长在基层干了十几年,这种政治斗争的火候他太清楚了。
一边是手握省厅尚方宝剑、背景深不可测的过江龙。
一边是被拔了靠山、黑料被查得底儿掉的死老虎。
这个时候替死老虎出头,那就是嫌自己身上的警服穿得太久了。
“收枪!都把枪收起来!”
刘队长当机立断,猛地一挥手,大声冲着身后的干警下令。
十几个干警如释重负,赶紧把枪塞回枪套。
那三十把56式半自动步枪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让人窒息了。
“赵厂长得对!”刘队长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义正辞严地大喊。
“这几个阶级队伍里的蛀虫,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工人们自发扭送犯罪分子,行为虽然过激,但出发点是好的!”
他转头冲着干警们一挥手:“去!把这几个贪污犯全给我铐起来!带回局里连夜突审!”
几个干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马长林这个时候刚好悠悠醒转。
他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像桃子。
一睁眼看到公安,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挣扎着伸出血淋淋的手。
“警察同志……救命……他杀人……赵军是盲流……”
“啪!”
一个干警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在马长林脸上,直接打断了他的哀嚎。
“老实点!你涉嫌重大贪污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咔嚓!咔嚓!”
冰冷的手铐死死卡在马长林和王胖子的手腕上。
连同那个被打断四肢的刘福生一起,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上了偏三轮的挎斗里。
刘队长拿着账本,冲着赵军敬了个礼。
“赵厂长,感谢你们厂保卫科协助警方抓捕犯罪嫌疑人,现场秩序,就交给你了。”
“刘队长慢走,有空来喝茶。”赵军微微颔首。
警笛声再次响起,警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带着省一棉旧时代的残余,彻底消失在马路尽头。
最后一块绊脚石,被警车名正言顺地拉走了。
赵军转过身,看着那三张刚摆在厂区大院里的长桌。
苏清坐在中间的桌子后。
此刻的她恢复了财务大管家的冷静与高效。
“姓名?”
“李大牛!”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工搓着手,激动地喊。
“以前哪个车间的?干什么工种?”
“一号车间,踩织机的!我手快,以前天天拿流动红旗!”
“好。”苏清手中的钢笔在花名册上飞快地写下名字,然后从旁边的钱堆里抽出一张十元大团结,拍在桌面上。
“开工底薪十块钱,明天早上七点,带上饭盒去食堂吃肉包子,然后进车间等安排,手快,以后赚得比这多十倍。”
李大牛眼圈红了。
他双手捧起那张钞票,冲着苏清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苏厂长!谢谢赵厂长!”
队伍排成了长龙,足足有几百米。
没人再提马长林,没人再提大锅饭。
这三十万的真金白银和刚才警车拉走贪官的画面,已经将赵军的绝对权威,深深地烙印在了这几千名工人的骨髓里。
赵军没在门口多待。
发钱收买人心这种事,苏清一个人足够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在一旁摩拳擦掌的林强。
“走,去看看咱们的新场子。”
赵军一挥手,带着林强和十几个老兵,大步跨过那扇变形的铁门,直接杀进了省一棉的厂区腹地。
省一棉的厂区大得惊人。
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打着旋。
办公楼的后面,是成片连排的红砖厂房。
这种苏联援建时期留下的重工业建筑,墙足足有半米厚,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赵军径直走到最深处、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号挑高车间”门前。
两扇巨大的绿色铁皮大门紧紧闭着,上面还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雷战。”
雷战上前一步,手里没拿工具。
他后退半步,猛地一记侧踹。
“哐当!”
一声巨响,铁皮大门连同生锈的门锁直接被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里面的水泥地上,震起漫天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