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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章 这画里有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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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蓝田的水泥路上,皇家銮驾跑出了秋名山车神的气势。

    工部尚书、大唐丹青圣手阎立本,正襟危坐在马车车厢的边角。

    他手里紧紧攥着把手,脸色比画纸上的留白还要惨白。

    他就不明白了,陛下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

    放着好好的朝政不理,火急火燎地把他从将作监拖出来,非要来这满是煤灰味的蓝田,看什么神迹。

    阎立本试图讲道理。

    “陛下,微臣正在绘制《十八学士图》的草稿,那可是千秋大业……”

    “画个屁!”

    李世民这会儿完全没有天可汗的偶像包袱,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张帅出天际的高清素描。

    “等你到了蓝田,看了兕子的画,你就知道你以前画的那些,充其量就是涂鸦!”

    涂鸦?

    阎立本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是谁?

    他是大唐美术界的扛把子,他的线条那是铁线描,刚劲有力,他的设色富丽堂皇。

    一个六岁的小公主,就算再聪明,能画出什么花来?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读书人的事,能叫涂鸦吗?

    那叫写意!

    马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天工院门口。

    李世民跳下车。

    他手里依然死死护着那个卷轴,像防贼一样防着阎立本偷看,大步流星冲进院子。

    “李安!李安!朕把大唐最会画画的老头带来了,快把你的那什么光影魔法给朕亮出来!”

    院子里,李安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刚印出来的《西游记》。

    旁边小兕子正趴在石桌上,用馒头屑喂蚂蚁。

    听到动静,李安慢吞吞地拿开书,露出一双死鱼眼。

    “陛下,您这是把蓝田当自家后花园了?进门票买了吗?”

    “少废话!”

    李世民把卷轴往石桌上一拍,震得小兕子的蚂蚁都散了伙。

    他转头看向还在整理衣冠的阎立本。

    “老阎,过来!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什么叫画人画骨!”

    阎立本矜持地走过来,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用委婉的措辞夸奖公主,又不失大画家的体面。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目光落在摊开的画纸上。

    这一眼,魂飞魄散。

    阎立本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画纸上没有熟悉的毛笔线条,没有朱砂石青的颜色。

    只有黑、白、灰三种单调的色块。

    但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灰色调子,却堆砌出了一个活生生的李世民!

    那鼻梁的高光,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摸,确认是不是凸出来的。

    那眼窝的阴影,深邃得像是有真人在纸背后盯着你。

    甚至连下巴上胡须的质感,都像是能扎手一样。

    “这……这……”

    阎立本哆嗦着手指,指着画纸,结巴了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大唐的绘画体系里,讲究的是线条的韵律,是气韵生动。

    古人画人,脸上基本是大白脸,靠五官的位置来辨识。

    可眼前这个玩意,不讲武德啊!

    它是直接把肉给长在纸上了!

    “这是哪位高人所作?”

    阎立本猛地抬头,眼神狂热得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看见了红烧肉。

    “这其中的阴阳向背之法,简直闻所未闻!这是把三维的肉体强行按在了二维的纸面上,这是妖法……不,是神技!”

    李世民得意得鼻孔朝天,伸手一指正在吃手指的小兕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阎立本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个粉雕玉琢、满手糖渣的小女娃,又看了看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肖像画,世界观开始崩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阎立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公主殿下才几岁?这等笔力,这等观察力,没有几十年的浸淫,怎么可能做得到?而且,这是用何种笔墨所画?为何不见墨痕?”

    李安打了个哈欠,随手从石桌上捡起一根削好的铅笔,丢给阎立本。

    “诺,就用这个。”

    阎立本手忙脚乱地接住。

    一根细木棍,中间夹着一根黑色的……炭芯?

    “就这?”

    阎立本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不就是烧火棍吗?”

    “老阎啊,你这就着相了。”

    李安坐直身子,开始今日份的忽悠——不,是科普。

    “工具只是手脚的延伸,理论才是大脑的武装。你画画,盯着的是线,我们画画,盯着的是面和光。”

    李安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又指了指阎立本的脸。

    “光从上面打下来,你的脑门就是亮的,眼窝就是黑的,颧骨这就叫素描,懂不懂?工业制图的基础。”

    “素……描?”

    阎立本握着铅笔,喃喃自语。

    他试探性地在纸上划了一道。

    生涩,硬朗,带有颗粒感。

    完全不同于毛笔的软糯流畅。

    “别像拿毛笔那样悬腕,手腕抵住纸,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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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大唐工部尚书的手按在桌子上。

    “这个玩意硬,你得跟它硬碰硬。”

    阎立本笨拙地排了几组线条。

    起初,他很不适应。

    但他毕竟是大唐最顶尖的造型大师,对形状的敏感度是顶级的。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摸到了门道。

    当他试着给一个圆圈加上阴影,看着那个平面的圆圈在纸上变成一个立体的球时……

    阎立本悟了。

    噗通一声。

    这位身穿紫袍的朝廷大员,竟然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捧着那个球,笑得像个傻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画了一辈子,竟然没看懂影子的奥妙!”

    阎立本老泪纵横。

    “以前画马,总觉得马腿不够壮实,原来是少了这层灰调子!少了这层体积感!”

    他猛地爬起来,冲到李安面前,那架势要把李安生吞了。

    “小郎君!这素描之法,可还有高深之处?透视?结构?这铅笔又是如何配比烧制的?”

    李安往后缩了缩。

    “停!打住!想学啊?”

    阎立本点头如捣蒜。

    “想学!朝闻道,夕死可矣!”

    “学费很贵的。”李安搓了搓手指。

    “某家中还有几幅前朝真迹,还有……”

    “俗!谁要你的画。”

    李安撇撇嘴,指了指旁边那堆乱七八糟的图纸。

    “刚好,我这铁路总局缺个绘图的。现在的工匠画个图纸,连尺寸都标不明白,画个零件全靠意会。你这双手,画山水可惜了,来给我画工业图纸吧。”

    让大唐工部尚书、首席画家来当制图员?

    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把李安淹死。

    但阎立本此刻已经被光影魔法彻底洗脑,想都没想。

    “成交!只要小郎君肯教我这透视与光影之术,别说画图纸,就是去烧锅炉,某也认了!”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心里那个酸啊。

    朕带你来,是让你夸朕帅的,不是让你来拜师的!

    “咳咳!”

    李世民重重地咳嗽两声,找回存在感。

    “那个,老阎啊,学问的事先放放。你既然懂了这画法的妙处,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李世民摆了个自认为最威武霸气的姿势,负手而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来,给朕画一张!要全身的!要比兕子画的还要大!朕要挂在凌烟阁最显眼的位置,让后世子孙都看看,什么叫真龙天颜!”

    阎立本握着铅笔,看着李世民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鼻孔,职业病犯了。

    他眯起眼睛,竟然下意识地伸出大拇指,像李安教的那样,对着李世民比划了一下比例。

    “陛下,您这头身比……稍微有点……”

    阎立本话说一半,求生欲让他闭了嘴。

    “有点什么?”李世民瞪眼。

    “有点……雄伟!太雄伟了!”

    阎立本赶紧找补。

    “只是这铅笔作画,极耗心神,且这笔芯太软,画不了大幅巨制……”

    “那就造!加钱造!”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李安,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朕要这种笔在大唐量产!朕要让国子监的学生人手一支!以后科举,谁字写得不清楚,直接用这个玩意画!”

    李安翻了个白眼。

    这皇帝,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铅笔?这可是好东西啊。

    造价低廉,携带方便,不用研磨。

    一旦推广开来,那就是书写工具的革命。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的核心原料石墨,大唐有的是!

    而且,如果把素描引入工业制图,以后车床零件、齿轮结构的标准化生产,就不再是空谈了。

    “行吧,造笔这事我接了。”

    李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那是他之前找来的石墨矿标本。

    “不过陛下,这大唐中华铅笔厂的股份……”

    “五五分账!”李世民现在对这个套路熟得很,抢答道,“别废话,赶紧让老阎画!朕这姿势摆得腿都酸了!”

    李安嘿嘿一笑,转头对阎立本说。

    “老阎,别愣着了。既然陛下要当大唐首席男模,你就受累,给他来个十级美颜。记住,把陛下的肚子稍微收一收,下巴稍微修尖一点,这叫艺术加工。”

    阎立本愣了一下,随即领悟了美颜的真谛,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臣,遵旨!”

    夕阳下,大唐皇帝摆着僵硬的pose,工部尚书蹲在地上用木炭条狂蹭,六岁的神童喝着可乐数着钱。

    而在不远处的工坊里,几名工匠正对着一张刚出炉的螺母剖面图发呆。

    那是阎立本刚才试笔时的随手涂鸦,却精准得让所有老铁匠头皮发麻。

    大唐的工业化,就在这一幅幅不伦不类的素描中,悄然加上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精准制图学。

    只不过,未来的史书上,关于铅笔的记载,恐怕会变成:

    贞观初年,帝好写真,遂命天工院制炭笔,不仅画得龙颜大悦,还顺手画出了一个钢铁盛世。

    “哎哎哎!老阎!把你手里那块炭放下!那是用来炼钢的焦炭!有毒!”

    “没事!为了艺术,这点毒算什么!”

    李安看着满脸黑灰、状若疯魔的阎立本,无奈地叹了口气。

    完了,又疯一个。

    这大唐的朝堂,怎么感觉越来越像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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