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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被投下了一颗惊雷,炸出了同样一个巨大的、空白的问号。
它太怪了。
首先,它很大。
大得超出了运河航行的一切规制,比朝廷最大的五牙战舰还要雄伟一圈,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小山。
其次,它的形状很怪。
没有风帆。
光秃秃的船身上看不到一根桅杆,仿佛一头被拔光了羽毛的巨鸟。
船身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但构成它的材质,却不是人们熟悉的千年柚木,而是一种在阳光下闪烁着暗沉、冰冷光泽的……
黑色金属?
最怪异的,是它破水前行的方式。
船身两侧,各有一个巨大如水车的明轮,在一种沉闷而富有韵律的轰鸣驱动下,不急不缓地转动着。
每一次拍击,都将浑浊的河水搅出滔天白浪,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它推动着这头钢铁巨兽,以一种优雅却又无比蛮横的姿态,无视着湍急的水流,逆流而上!
而那如同远古巨兽心跳般的轰鸣声,和船顶那根高高烟囱里冒出的、夹杂着刺鼻煤灰味的浓重黑烟,正是从它深不见底的“腹中”传出来的。
它就像一头来自九幽深渊的钢铁魔物,挣脱了神话的束缚,活生生地闯入了凡人的世界。
不急不缓地,向着那座同样伟大的钢铁闸门驶来。
岸上,数万军民,鸦雀无声。
风仿佛都静止了。
只剩下那“咚……咚……”的心跳声和“哗啦啦”的拍水声,交织成一曲来自异世界的魔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力极限的一幕,给惊得魂飞天外,连呼吸都忘了。
李世民的瞳孔,在看到那艘船的一瞬间,就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死死倾去,双手攥住面前的护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石栏都捏碎。
“那……那是什么船?”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极致的震撼。
“是铁!陛下,它的船身是铁做的!”
旁边眼尖的阎立本,发出一声如同被人扼住喉咙的尖叫。
作为工部尚书,他对材料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独属于锻铁的腥味!
他敢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那艘船的外壳,绝对不是涂了黑漆的木板,而是真真正正的,由无数块锻打过的铁板,用铆钉拼接而成的!
轰!
阎立本的话,像一颗真正的炸雷,在死寂的人群中轰然引爆。
铁做的船?
这怎么可能!
这违背了天理!
铁块丢水里“噗通”就沉,这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常理!
用比山还重的钢铁来造船,那不是疯了,是把天道按在地上摩擦!
“妖术!此乃毁天灭地之妖术!”
一名随行的白发御史,吓得老脸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哆嗦起来,指着那艘船的手指抖得像风中残烛。
“陛下!此乃大不祥之物啊!五行之中,铁属金,金性沉于水,此物逆天而行,悖逆五行至理,必会招来天谴灾祸啊!”
李世民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蠢货一眼。
他的目光,如两道利剑,死死地钉在那艘越来越近的怪船上。
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铁船……为何不沉?李安那小子之前说的浮力……难道是真的?”
“没有帆,它为何能逆流而上?那股驱动巨轮的力量,源自何处?”
无数的疑问,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脑海中所有的常识壁垒。
但他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从灵魂深处升腾起的,极致的兴奋!
他知道,这一定就是李安所谓的惊喜!
那个六岁的小混蛋,又一次,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神迹的极限时,轻描淡写地,拿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艘怪船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高亢的喇叭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只见船头的位置,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背心,戴着明黄色安全帽的小小身影,正像个真正的将军一样,卖力地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
正是被李安封为开拓者号荣誉大副的小兕子。
在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同样戴着墨镜,双手插兜,气定神闲的六岁孩童。
李安。
他拿起一个铁皮大喇叭,对着岸上数万道呆滞的目光,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唐皇家造船厂荣誉出品!”
“初代内河蒸汽明轮客货两用船——开拓者号!”
“奉格物院祭酒令,前来参加运河新闸落成典礼!”
“请求通过船闸!”
声音在河面上激起层层回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如同来自新时代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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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者号?
蒸汽?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众人更加迷茫。
但李安和小兕子的出现,却像一剂强心针,让李世民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转身对着控制塔上的李承乾,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
“开闸!”
“让朕的开拓者号,过来!”
李承乾也同样处于灵魂出窍般的巨大震惊之中,但他对李安有着近乎神明的盲目信任。
听到父皇的命令,他立刻声嘶力竭地指挥工匠,操作那巨大的钢铁闸门。
在万众瞩目之下,开拓者号,如同一个巡视自己钢铁领地的王者,平稳而从容地,驶入了新建成的船闸水道之中。
当它停稳在水道中央时,人们才终于能近距离地,感受它的全貌。
太大了。
太坚固了。
那由一块块巨大的铁板,用数不清的巨大铆钉拼接而成的船身,充满了冷酷而野蛮的力量感。
站在它的阴影之下,人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与脆弱,仿佛面对一头随时会苏醒的远古巨兽。
李世民带着一众已经失语的大臣,快步走上了连接船与岸边的舷梯。
他的龙靴,踏上那坚实的钢铁甲板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心,也跟着这声闷响,重重地擂了一下。
是真的。
脚下这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和那轻微的、源自船体深处的震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
这是一艘,真真正切的,用钢铁铸就的,活着的船!
“安哥哥,阿耶和母后他们来啦!”
小兕子兴奋地跑了过来,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把抱住了长孙皇后的大腿。
长孙皇后也是一脸的惊奇与担忧,她下意识地将女儿紧紧护在身后,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才抬头看向李安。
“安儿,这……这船当真是铁做的?它……它真的不会沉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人母、为人妻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安摘下墨镜,对着这位雍容华贵的皇后露出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灿烂笑容。
“皇后娘娘放心,它很安全,比这世上任何一艘木船都要安全百倍。”
他指了指脚下坚实的甲板。
“它的骨架和外壳虽然是钢铁,但它内部并非实心,而是被分割成了数十个独立的密闭水仓,就像蜂巢一样。”
“就算有一两个船舱因为触礁而破损进水,也绝不会影响整体,更不会沉没。”
“这,就是格物学的力量,是计算的力量。”
李世民此时已经像一头好奇的猛虎,绕着甲板走了一圈。
他用手背狠狠敲了敲冰冷的船舷,又用脚后跟使劲跺了跺甲板,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震惊、狂喜、困惑、贪婪交织在一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安面前,那双龙目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这个小小的身体看穿。
“小子,给朕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座铁山,能浮在水上?”
李安不慌不忙,将之前给工匠们上课时讲过的那套浮力定律,用一个更形象的比喻,给这位好奇心爆棚的皇帝陛下重新解释了一遍。
“陛下,您把这艘船想象成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铁碗。”
“它之所以能浮起来,不是因为它轻,而是因为它足够‘胖’,能排开足够多的水。”
“它排开的那些水的重量,超过了它自身的重量,水就把这个铁碗给稳稳地托起来了。”
“当年曹冲称象,用的也是这个道理。”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精密的计算,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这艘船能浮起来,不是逆天的妖术,而是一种可以被计算、被理解、被掌握的,道理。
一种他闻所未闻,却又真实不虚,甚至可以用来解释古人智慧的全新道理。
“好……好一个排开水的重量!”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神里闪烁着孩童般旺盛的求知光芒。
“那……那它没有帆,又是如何行走的?就靠旁边那两个傻乎乎的大轮子?”
他的问题,问到了所有人心坎里。
这也是这艘船最神秘,最颠覆常理的地方。
李安神秘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小的狡黠。
“陛下,想知道答案吗?”
“那就请随我来,亲眼见证一下这头钢铁巨兽的……心脏。”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满腹疑问的皇帝和大臣们,走向了船舱的深处。
那里,一扇厚重无比的钢铁大门,正紧紧关闭着。
门上,用红漆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
动力禁地。
门后,那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沉闷轰鸣,正一声声、愈发清晰地传来。
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和令人心悸的震颤,仿佛有一头被囚禁的太古凶兽,正在门后烦躁地咆哮、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