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扇钢铁大门,像是一道分割两个世界的屏障。
门外,是阳光、河水和数万人的惊叹。
门内,则是未知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神秘轰鸣。
门缝里泄露出的,不仅仅是光,更是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熔炉的滚滚热浪。
热浪让站在最前面的李世民,都感到龙袍下的皮肤阵阵刺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呛人的味道。
那是煤炭燃烧不完全的硫磺味、滚烫机油的焦糊味,以及金属被高温炙烤的腥甜味。
这些味道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新时代的、蛮横霸道的宣言。
程处默带着两个亲兵,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合力转动门上沉重的黄铜绞盘。
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厚重的铁门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轰然扑面而来!
紧接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个在未来无数个深夜梦回时,都会被惊出一身冷汗的景象。
那不是一台机器。
那是一头被无数钢铁锁链束缚在原地的,活着的凶兽!
它几乎占据了整个船舱的空间,像一颗跳动不休的巨大心脏,正在发出沉闷、压抑却又充满了无尽力量的咆哮。
在它的核心,一个被烧得通红的巨大锅炉正熊熊燃烧着。
炉门开合间喷吐出的火光,将旁边一个满脸汗水、赤着上身的匠师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赤面罗刹。
无数粗细不一的黄铜管道,如同巨兽身上虬结的血管与经络,密密麻麻地连接着锅炉和两个比水缸还粗的巨大金属气缸。
那两个气缸,正在做着令人心悸的往复运动,每一次推动,都仿佛能开山裂石。
它们通过粗壮如大腿的连杆和布满油污的曲轴,带动着一根横贯船舱的巨大主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沉重而稳定地转动着。
而那根主轴的两端,正连接着船身外侧那两个拍碎河水的巨大明轮。
这,就是开拓者号的动力之源。
一台经过特殊设计和改良的,卧式双缸V型蒸汽机!
李世民和一众大臣,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大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一片空白,停止了思考。
眼前这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甚至超出了他们对鬼神二字的想象极限。
如果说外面的钢铁船身,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么眼前这颗正在咆哮的钢铁心脏,带给他们的,就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和敬畏!
太复杂了。
太精密了。
太……强大了。
那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源自机械本身,足以碾碎一切的暴力美感,扑面而来,让人几乎要窒息。
“这……这是何方妖魔……”
杜如晦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而被身旁的房玄龄一把扶住。
而房玄龄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顶象征着宰相威仪的璞头,不知何时已经歪到了一边,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往复运动的活塞,嘴唇哆嗦着,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却根本算不明白。
李安的声音,在轰鸣声中响起,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介绍自家后花园的闲适。
“它的名字,叫蒸汽机。”
“也是这艘船,能够逆流而行,不知疲倦的秘密所在。”
他指着那巨大的锅炉,仿佛一个导游。
“我们在这里烧煤,把水烧开,产生大量看不见摸不着,但力气比牛还大的水蒸气。”
他又指了指那两个巨大的气缸。
“高温高压的水蒸气,会像一万只手一样,推动这里面的铁疙瘩,来回乱跑。”
最后,他指向那根转动的主轴,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仿佛在说“就是这么简单”的表情。
“铁疙瘩来回跑,通过这些连杆,就变成了轮子转圈圈,船,自然就走了。”
“原理嘛,其实挺简单的,就跟我家厨房里烧水的炉子差不多。”
简单?
差不多?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世民在内,都想把这两个词抠出来,塞回李安的嘴里。
这还叫简单?
这简直比老君的炼丹炉,还要玄妙一万倍!
李世民强迫自己从那股原始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他不是那些文臣,他是皇帝,是天可汗!
恐惧之后,是无尽的贪婪!
他一步一步,顶着灼人的热浪,走到了那台巨大的蒸汽机前。
巨大的噪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在随着机器的运转而有节奏地微微震颤,仿佛正踏在巨兽的脊背上。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那冰冷的钢铁外壳,却被李安一把拦住。
“陛下,小心烫!这玩意脾气不好,会咬人的。”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安从旁边拿起一块厚厚的石棉布,递了过去。
李世民接过布,小心翼翼地,将手按在了气缸的外壁上。
一股滚烫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震动,顺着他的手臂,瞬间传遍全身!
咚!咚!咚!
他仿佛能感觉到,这头钢铁巨兽那强劲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合而为一!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东西,是心脏!
它能赋予这艘钢铁大船,生命!
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几百年没喝过水。
“李安……”
“告诉朕,这东西……它的力气,有多大?”
李安想了想,用了一个最直观的比喻。
“陛下,如果说一匹上好的汗血宝马,是一马之力。”
“那么眼前这台机器,在全功率运转时,它的力量,大概相当于……”
李安故意顿了顿,看着所有人屏住呼吸,才伸出一根手指,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
“一千匹。”
“一千匹不知疲倦的战马,同时在拉着这艘船,疯狂奔跑。”
“我们把它,称之为千匹马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点燃!
一千匹……战马?
还是不知疲倦的?
李世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房玄龄等人,更是齐齐倒吸一口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冷的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个数字给吓停了。
一千匹战马!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支无敌的重骑兵军团!
那是足以轻松拉动一座小山的力量!
而现在,如此恐怖的力量,竟然被浓缩在了眼前这个铁疙瘩里,乖乖地听从人的号令!
只要有足够的煤和水,它就能永远这么跑下去!
李世民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害怕。
是激动!
是兴奋到极致的战栗!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李安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双龙目中布满了血丝,像一个看到了绝世好牌的疯狂赌徒!
“速度!”
“它能跑多快!”
李安被他抓得有点疼,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
“顺流时,一日夜,可行八百里。”
“逆流时,一日夜,可达五百里。”
轰!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中!
疯了!
他彻底疯了!
一日夜,逆流,五百里!
这是什么速度?
这是神仙才能有的速度!
大唐最精锐的羽林卫,一人三马,不计伤亡地奔袭,一天一夜,也不过三百里!
而这艘船,载着山一般的货物,逆着汹涌的水流,就能轻松跑到五百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江南的钱粮,七日之内便可运抵长安!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洛阳吃早饭,第二天晚上就在江都喝花酒!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长安得到边疆急报的同一天,就把一支万人的神兵,投送到千里之外的战场!
他看到了北方的突厥草原,被这种钢铁巨兽碾成齑粉。
他看到了南方的丛林瘴气,被无情的铁轮踏平。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龙旗,插遍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他松开李安,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回甲板!都给朕回甲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疯狂,和对一个全新世界的无限渴望!
“朕要亲自看看!”
“朕要亲眼看看,这逆流日行五百里,到底是何等神仙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