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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的余音，在天际久久回荡，如同天神的呼吸，沉重而悠长。
外滩广场上，陷入了一片神圣的死寂。
数十万军民，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节和商人们，都还沉浸在那宏大钟声带来的，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战栗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的心脏，仿佛依然随着那钟声的频率在搏动。
直到，李世民那洪亮、颤抖，充满了极致亢奋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沉寂。
“好！”
“好一个大唐之音！！”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仰天大笑，笑声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此声，当为我大唐，贺！”
“为我大唐万世不易之基业，贺！！”
“轰——！”
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唐万岁！大唐万岁！！”
无数工匠与士兵热泪盈眶，他们看着那座自己亲手建起的通天巨塔，激动得跪倒在地，疯狂地叩首。
百姓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狂热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将天空掀翻。
人群之中，波斯商人阿里，这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西市豪商，此刻却面无人色。
他手中的那枚产自天竺、价值连城的祖母绿宝石戒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十二声钟响。
那不是报时，那是丧钟！
是为旧有的、混乱的、可以靠投机取巧牟取暴利的贸易时代，敲响的丧钟！
不远处，倭国遣唐使团的使节，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
“神……神谕……”
“这是天照大御神对东方的神谕……”
他们终于明白，大唐建这座钟楼，根本不是为了炫耀武力。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用钢铁与时间铸就的，文明的征服！
它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将一种标准，一种秩序，一种名为“时间”的绝对权威，强行植入了所有人的脑海。
从今天起，当他们计算航程，当他们安排交易，当他们与人约定时，脑海中，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座钟楼的影子，回响起那宏大的钟声。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精神层面的控制。
比刀剑和铁甲，更加锋利，更加可怕。
仪式，并没有就此结束。
李世民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他的身后，跟着神色平静的李安。
一名内侍恭敬地捧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器，它形如一支巨大的号角，尾部连接着一个木盒，上面还有几个旋钮。
“陛下，此乃国师大人发明的‘传音雷吼’……”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众人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青铜号角开口。
“诸位，来自四海的朋友们！”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李世民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百倍，化作滚滚天雷，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让远处江面上的水手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啊！是仙法！”
“陛下的声音，如同雷公降世！”
人群再次骚动，对皇权的敬畏，又增添了一层对神力的恐惧。
“今日，我大唐外滩钟楼，正式落成！”
李世民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自今日起，此楼，将为万国来朝之航船，校准时间！”
“此港，将为四海通商之货物，敞开大门！”
“为彰显我大唐与天下万邦，公平交易，互通有无之诚意，朕，于此，宣布三条新政！”
台下，所有商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知道，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时刻，来了。
“其一！”
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声如洪钟。
“自即日起，凡进入上海外滩港之船只，其停泊、入港、离港之时间，皆须以我大唐‘上海时间’为准，统一调度，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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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商人们纷纷点头，这是理所应当的，钟楼都建起来了，时间标准自然要听大唐的。
“其二！”
李世民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于外滩，设立‘大唐皇家交易所’！”
“凡大宗货物，如丝绸、瓷器、香料、宝石等，皆须在交易所内，通过公开叫价的方式，挂牌交易！”
“价高者得！”
“每日交易之最终价格，以钟楼闭市之钟声敲响时为准，汇总形成‘上海外滩指数’，次日张榜，昭示天下！”
“轰！”
这一条，在商人中间，引起了海啸般的骚动。
交易所？
公开挂牌？
价格指数？
这些全新的概念，让他们感到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交易将变得更加透明，可以杜绝许多暗箱操作。
恐惧的是，这意味着，大宗商品的定价权，将彻底被大唐这座“交易所”所掌控！
那个所谓的“上海外滩指数”，将成为全世界商品价格的“风向标”！
阿里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瞬间想明白了其中恐怖的关节。
大唐，只需要在交易所里，通过他们自己的商行，稍微拉高或压低丝绸的价格，就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到万里之外，一个波斯地毯商人的身家性命！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其三！”
在众人还未从“定价权”的震撼中回过神时，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愈发威严，如同最终的审判。
“交易所内，一切交易，皆须以我‘大唐金票’进行结算！”
“为方便诸位，皇家银行，已在交易所旁，设立兑换点。”
“诸位可用黄金、白银，或是我大唐认可之他国货币，按交易所公布之当日牌价，兑换金票！”
如果说第二条，是掌控了定价权。
那么这第三条，就是用一把烧红的铁钳，彻底扼住了世界贸易的咽喉！
将大唐金票，与全球最大贸易港口的所有交易，强行绑定！
这意味着，任何想在这里做生意的人，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都必须储备大唐金票！
金票，将不再仅仅是大唐的货币。
它将成为一种世界性的，比黄金更方便、更权威的硬通货！
三条新政，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统一时间，统一定价，统一货币。
一个以大唐为中心，以“上海时间”和“大唐金票”为基础的，全新的全球贸易体系，在钟声的余音中，宣告诞生！
台下的商人们，鸦雀无声。
有的人，面露狂喜，他们看到了其中蕴含的、足以让家族崛起百年的巨大商机。
有的人，面色惨白如纸，他们预感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将被牢牢掌控在这个东方帝国的手中。
但，无论他们心中作何感想，他们都明白一个事实。
从今天起，世界，变了。
李安站在李世民的身后，平静地看着台下众生百态。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为大唐，为这个古老的民族，举行的一场，漫长的加冕仪式的开始。
这场仪式的最终目的，是那句他曾经对李世民说过的话——
“凡太阳升起之处，皆应为大唐之土！”
而今天，他要在这句话后面，再加上一句。
凡钟声响起之处，皆须通大唐之商，用大唐之钱，守大唐之序！
他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落在了那个新挂牌的“大唐皇家银行兑换点”门口。
瘫倒在地的波斯商人阿里，此刻正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去捡那枚珍贵的戒指。
他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兑换点的方向，踉跄地冲了过去。
他要去换钱！
他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换到最多的金票！
旧的时代已经死去，新的时代，抢到第一张船票的人，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