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狂笑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他快步走到那盏明亮的白炽灯下，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圣洁的光芒，却又有些迟疑，仿佛怕惊扰了这天赐的神物。
“安儿，此物……可有热度？”他回头问道。
“回陛下，灯体会有一定的热度，但远不及烛火，只要不长时间触摸，便无烫伤之虞。”李安回答。
李世民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琉璃灯罩。
温热的触感传来。
不烫。
这证实了，它发光的原理，确实不是燃烧。
“奇哉！怪哉！”李世民收回手，啧啧称奇。
他围着这盏灯，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房玄龄和杜如晦，此时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那不是震惊，而是兴奋。
作为帝国的宰相，他们想到的，远比李世民更深，更远。
“陛下！”房玄龄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臣以为，此‘不灭之灯’，其意义，远不止于照明！”
“哦？”李世民挑了挑眉，“房爱卿有何高见？”
“陛下请想，”房玄龄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若将此灯，用于天工院之工坊，是否意味着，我大唐的钢铁、兵器、火药，可以日夜不休地生产？”
“若将此灯，用于三省六部之官署，是否意味着，我大唐的政务处理效率，可以成倍提升？”
“若将此灯，用于军中大营，是否意味着，我军可以随时进行夜间集结、调动，甚至发动夜袭，而无需担心火光暴露目标？”
杜如晦也紧跟着补充道：“房相所言极是！”
“臣还以为，可将此灯，沿长安主街铺设，如此一来，长安便无宵禁之必要！夜市可通宵达旦，商业之繁荣，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届时，万国来朝，见我大唐都城，于深夜之中，依旧灯火通明，恍如神国仙境，其心中之震撼与敬畏，又岂是区区金戈铁马所能比拟？”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教化万邦的无上大道啊！”
一番话，说得李世民是龙心大悦，热血沸腾。
对啊！
自己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生产、行政、军事、商业、文化……
这小小的“不灭之灯”，就像一把万能的钥匙，可以瞬间解开所有领域的桎梏，让整个大唐帝国的运转效率，提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李世民重重一拍两位宰相的肩膀。
“有你二位为朕运筹，何愁大唐不兴！”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安：“安儿，他们的这些想法，可能实现？”
“陛下，房相与杜相所言，正是臣接下来，想要推行的‘长安不夜城’计划。”李安不卑不亢地回答。
“此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为皇宫大内，各重要官署，以及天工院、各大军工作坊，完成电力覆盖，实现二十四时辰无间断照明与生产。”
“第二步，沿朱雀大街、东西两市等主要街道，铺设‘路灯’，并逐步向一百零八坊延伸，彻底点燃长安的夜生活。”
“第三步……”李安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第三步是什么？快说！”李世民迫不及待地追问。
李安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更加小巧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木制的小盒子，上面有一个喇叭口，还有一个摇柄。
“陛下，此物名为‘收音机’。”
“收音机？”众人又是一脸茫然。
“此物，可以接收到臣在蓝田，通过无线电波，发出的声音。”
“臣的计划是，在长安城，设立一个‘大唐之声广播电台’。”
“每日，于固定时间，向全城，乃至全天下的百姓，播报新闻、传达政令、讲解格物知识，甚至……说书唱戏。”
“届时，陛下端坐于甘露殿，只需一道旨意，您的声音，便可在瞬间，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天子之音，将无远弗届！”
轰！
如果说，“不灭之灯”带给众人的，是视觉上的震撼。
那么，这个“广播电台”的构想，带给他们的，就是精神层面，无与伦比的冲击！
李世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仿佛看到，无数的大唐子民，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在深山老林，都围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聆听着来自长安，来自他这个天子的声音。
朝廷的任何一条新政，都可以在瞬间，让天下皆知，再也不用担心被地方官吏曲解、隐瞒。
任何一个忠君爱国的故事，都可以传遍四方，凝聚民心。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人心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牧民之术的终极形态！
李世民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再次颤抖起来。
他看着李安，眼神里，已经不是欣赏和喜爱了。
那是一种，近乎看“神”的眼神。
他一把抓住李安的肩膀，声音都变了：“安儿，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为何你的脑子里，总能有这么多，朕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陛下，臣只是站得高一些，看得远一些罢了。”李安平静地回答，任由李世民抓着自己。
“好！好一个站得高，看得远！”李世民松开手，仰天长叹。
“朕，得安儿，如高祖得张良，如光武得邓禹啊！”
“不！”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
“张良、邓禹，亦不及你之万一！”
“安儿，你，就是上天赐给朕的，麒麟儿！”
这一晚，甘露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李世民拉着几位核心重臣，就着这前所未有的光明，彻夜长谈。
从工业生产，到夜市经济，再到舆论宣传……
一个围绕着“电”的，全新的帝国发展蓝图，在这一夜，被初步勾勒了出来。
而魏征，这位曾经的反对派，全程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喝着茶，看着那盏明亮得有些不真实的灯，心中，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大唐这艘巨轮，已经驶入了一条他完全陌生的航道。
而掌舵的，除了那位雄心万丈的帝王，还有一个年仅七岁的，深不可测的“麒麟儿”。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祈祷这艘船，不要开得太快，不要触碰到，那未知的，足以让船毁人亡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