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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感觉自己的世界,不是在崩塌。
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精细地拆解。
然后按照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图纸,重新组装成一座金碧辉煌、供人顶礼膜拜的圣殿。
而他自己,就是被钉在圣殿中央,那个面带微笑,任人烧香的木雕神像。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把毁天灭地的大杀器,送给一个野心勃勃、还想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这难道不是教科书级别的资敌行为吗?
这难道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八百遍,才能干出的取死之道吗?
怎么到了你徐妙云的嘴里,就变成了“以国事为重,不计个人得失”?
还他妈“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你这是要把我的棺材板,都用金丝楠木钉死,上面再刻一篇圣人本纪啊!
朱橚看着徐妙云那张写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绝美俏脸。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对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是我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早就已经疯了?”
“不……不对!”
朱橚猛地摇了摇头,像一只溺水的人试图挣扎出水面,呼吸一口属于正常人的空气。
“我把大炮送给朱棣,天下人只会说我傻!说我蠢!”
“说我引狼入室,包藏祸心!”
“怎么可能会让我的圣名更加光辉?”
然而,徐妙云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怜悯,一丝洞悉一切的宠溺。
仿佛在看一个非要证明太阳是从西边出来、钻牛角尖的孩子。
“殿下,您忘了,舆论,是可以引导的。”
她声音轻柔,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您忘了,人心,是可以操控的。”
“在您决定将大炮送给燕王的那一刻,妙云就已经为您,想好了后面的一百步棋。”
她顿了顿,清亮的目光扫过旁边已经听得如痴如醉的霍起莹和陆清辞,声音变得自信而有力,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魔力。
“第一步,在聚宝山秘密铸炮期间,我会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比如茶馆的说书先生、码头的脚夫、秦淮河的画舫,让京城里先流传起一些关于北境战事不利的谣言。”
她说到谣言二字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看得朱橚心里直发毛。
“比如,蒙古鞑子又集结了二十万铁骑,准备南下牧马。”
“比如,燕王殿下在上次的战役中受了暗伤,军中粮草不济,兵器损耗严重,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总之,要让整个金陵城,从达官显贵到贩夫走卒,都笼罩在一种北境危急,大厦将倾的恐慌氛围之中。”
朱橚听得眼皮狂跳,手脚一阵发凉。
好家伙!
制造恐慌,煽动民意,这个女人,心也太狠了!
“第二步,在大炮即将铸成之际。”
徐妙云的声音变得柔和而悲悯,仿佛化身成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我会安排陆妹妹,联合京城百草厅的杏林同道,以及那些受过您病菌理论恩惠的城南百姓,共同发起一场规模空前的万民祈福大会。”
“到时候,万民跪拜,焚香祷告,百官上书,请求支援。”
“整个大明的目光,都会聚焦到岌岌可可危的北境之上。”
“而您,吴王殿下……”
她看向朱橚,眼神亮得惊人。
“将会在这个万众瞩目,人心最脆弱、最渴望英雄的时刻,站出来。”
“告诉所有人,您,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北境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愿意捐出您耗尽心血、最新研制的镇国神器,以助燕王,荡平来犯之敌!”
徐妙云的声音,充满了神圣的煽动性。
霍起莹早已听得是热血沸腾,双拳紧握,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尊大炮在北境大发神威,将蒙古鞑子轰得人仰马翻的场景!
陆清辞则是美眸异彩连连,她明白了,这正是医道中的破而后立,以毒攻毒!
先让天下人感受到病的痛苦,再献上药,如此,方能让所有人铭记医者的恩德!
“殿下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而朱橚,则是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发现,自己不仅是低估了徐妙云的脑补能力。
更是低估了她那恐怖的,足以颠倒黑白,玩弄人心的全盘布局能力!
他想自污?
徐妙云直接釜底抽薪,先把舆论的场子给他搭好,把悲情的气氛给他烘托到位。
等所有人都认为北境快要完蛋了,他再把大炮送出去。
那性质,就完完全全变了!
那不再是资敌,而是雪中送炭!
那不再是愚蠢,而是深明大义!
那不再是构陷,而是舍生取义,为国捐躯!
高!
实在是高到令人发指!
朱橚在心里,已经五体投地,彻底跪了。
他看着徐妙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却妄图去挑战一个百米冲刺的世界冠军。
连提鞋都不配!
“可……可父皇那边……”
朱橚做着最后的,徒劳的,蚊子叫一般的挣扎。
“父皇生性多疑,他要是觉得我是在收买人心,拉拢藩王,图谋不轨……怎么办?”
“殿下大可放心。”
徐妙云胸有成竹地说道,仿佛连朱元璋的反应都在她的剧本之内。
“皇上那边,有毛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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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大人对您的崇敬,早已深入骨髓,视您为神明。他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在皇上面前,说出最合适的话。”
“他会告诉皇上,您这么做,全都是被逼的!”
“被这满朝文武,被这天下苍生,被这该死的圣人名头给逼的!”
“是您不愿看到手足相残的悲剧,不愿看到大明陷入储位之争的内耗,才不惜以身犯险,用这种方式,来向天下人,向所有觊觎那个位子的人,表明您的心迹!”
她向前一步,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您,对那个九五之尊的位子,毫无兴趣!”
“您只想当一个,为大明江山发光发热的,纯粹的,孤独的,圣人!”
“到时候,皇上非但不会有半分怪罪,反而会更加的……心疼您,愧疚于您。”
“他会觉得,是他们所有人,逼得您不得不如此行事。”
“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用更多的恩宠,来补偿您这位为国为民耗尽心血的麒麟儿!”
朱橚,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发现,徐妙云已经把他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可能,全都给算死了。
甚至连他那个多疑到骨子里的老爹的心理,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妖孽了。
她是一个披着大家闺秀外皮的,究极腹黑大魔王!
“怎么样,殿下?”
徐妙云看着面如死灰,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朱橚,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颠倒众生的微笑。
“对于妙云的这个安排,您……还满意吗?”
朱橚能说什么?
他能说不满意吗?
他敢说不满意吗?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徐妙云绝对能当场再给他脑补出一百种口是心非,用心良苦,殿下您又在考验我们的理由来。
朱橚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快要被这憋屈的空气给撑炸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却比任何恶鬼都可怕的女人,突然很想心平气和地问她一句。
“大姐,你上辈子是干传销的吗?这么能洗?”
“是不是我今天跳进黄河,你都能说我是去给河神治病的?”
最终,所有的愤怒、无奈、憋屈、绝望,都化作了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的话。
“你……说……得……都……对……”
“那就这么定了。”
徐妙云满意地一锤定音,仿佛一位刚刚签下千秋功业的女帝。
“霍妹妹,你即刻起负责监督聚宝山的铸炮进度,对外宣称是在为王府修建新的暖房,务必做到绝对保密。”
“是!保证完成任务!”
霍起莹领命,眼神中满是兴奋。
“陆妹妹,你负责联络杏林同道和城南百姓,为接下来的万民祈福大会做准备,声势越大越好。”
“好,我明白。”
陆清辞郑重点头。
“至于我,”
徐妙云微微一笑,那笑容足以让百花失色。
“就负责,为殿下您,铺好这通往圣坛的,最后一段沾满荣光的荆棘之路。”
说完,她带着心悦诚服的霍起莹和陆清辞,转身离去,衣袂飘飘,宛若神女。
只留下朱橚一个人,在萧瑟的秋风中,彻底凌乱。
他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冲动。
他想冲上去,抱住徐妙云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声泪俱下地求她。
“求求你了!”
“别再捧我了!别再给我加戏了!”
“再捧,我就真的要炸了!尸骨无存的那种!”
“我不想当圣人!”
“我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啊!”
然而,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知道,没用。
在这个脑补能力已经突破天际的团队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他,朱橚,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的人生,就像一出早就写好了剧本的大戏。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可悲又可笑的男主角。
“系统……”
朱橚在心中,发出了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哀嚎。
“我的任务……是不是……又他妈黄了?”
【叮!请宿主不要放弃希望!徐妙云的计划虽看似完美,但执行过程中变数极多!只要您最终将大炮送予燕王,并让天下人知晓此事,任务依旧有可能完成!】
系统的声音,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即将溺死的朱橚,猛地呛了一口水,又活了过来。
对!
徐妙云的计划,虽然天衣无缝。
但核心,还是要把大炮送给朱棣!
只要我把送这个动作,做得足够骚,足够下头,足够出人意料!
只要我的操作,能突破她舆论布局的极限!
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朱橚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名为作死的不甘火苗。
“徐妙云,你等着!”
“想把我捧上圣坛?把我钉死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没那么容易!”
“这出戏,谁是导演,谁是演员,还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