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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炮。”
朱橚看着被图纸彻底镇住、仿佛灵魂出窍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邪异到近乎病态的弧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魔力,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炸响。
“这是……能让神明都为之颤抖的,雷霆!”
雷霆!
听到这两个字,公输雅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
她痴痴地看着图纸上那个庞然大物,想象着它发出震天怒吼,喷射出毁灭一切的火焰与钢铁的场景。
那,可不就是人间的雷霆吗!
不!
公输雅的眼中瞬间滚下两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油污,划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这比天上的雷霆,更加恐怖,更加伟大!
因为,它是可控的!是掌握在人手中的!
是凡人窃取神明权柄的开始!
“殿下……”
公输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她感觉自己毕生所学,在这张图纸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幼稚、可笑、甚至卑微。
什么机关术,什么营造法,在这尊名为红夷大炮的战争机器面前,都不过是孩童掌中的劣质玩具。
这,才是工匠之道的终极!
这,才是力量美学的极致体现!
霍起莹虽然看不懂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结构,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张图纸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气。
作为武人,她比任何人都懂,那是战场上最高效的语言。
她毫不怀疑,这东西一旦被造出来,足以轻易地撕碎任何坚固的城墙,碾压任何强大的铁骑。
这就是……殿下为北境准备的,真正的底牌吗?
用这灭世的雷霆,去犁庭扫穴?
陆清辞则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这尊大炮的恐怖。
她想到了那些被炮弹击中,血肉模糊,肢体分离,连一具完整尸首都无法拼凑的惨状。
这东西,简直就是一架效率最高的,收割生命的冰冷机器。
圣人,为何会创造出如此凶残暴戾的器物?
瞬间,她想通了。
医道有云,治重病需用猛药,刮骨疗毒,以毒攻毒。
殿下此举,不正是如此吗?
他是在用最极致的暴力,来换取最彻底的和平!
以杀止杀,方为大仁!
陆清辞的心中,再次对朱橚的圣道,产生了新的、更深层次的、近乎狂热的理解。
唯有徐妙云,依旧保持着超然的冷静。
但这一次,她的内心,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她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了朱橚那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上。
她总觉得,今天的殿下,有些不对劲。
他似乎……太急于展示这件大杀器了。
那笑容里,没有创造神物的欣慰,没有心系苍生的忧虑,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酣畅淋漓的……毁灭欲?
就好像,是故意在等着她们发现一样。
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公输雅。”
朱橚收起了图纸,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公输雅。
“属下在!”公输雅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
“这东西,你可能造出来?”
“能!”
公输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人手,小雅愿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必让第一尊雷霆,屹立于聚宝山之巅!”
“好!”
朱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
“从今天起,聚宝山的工匠,任你调遣!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苏幕遮要!钱,不是问题!”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冷酷下来。
“快!”
“本王要以最快的速度,看到这东西!”
“遵命!”
公输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阵卷着火星的狂风,疯了似的冲出了院子。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实现这件足以名垂青史的伟大作品了。
看着公输雅那火急火燎的背影,朱橚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和扭曲。
快点造吧。
造得越快越好,越大越好!
等造出来,就是本王送给你们,送给父皇,送给全天下的一份惊天大礼!
“殿下。”
徐妙云清冷的声音,将朱橚从那癫狂的幻想中拉了回来。
“您……真的打算,将此等神器,用于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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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探寻。
“当然。”
朱橚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我那四哥,不是嫌兵锋不利,打得磨磨唧唧吗?”
朱橚的脸上,再次挂上了那种酸到骨子里的嫉妒表情,演技浑然天成。
“本王就亲手帮他一把!”
“等这大炮造出来,本王就亲自,敲锣打鼓,八抬大轿,给他送到北平去!”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火力覆盖!什么叫真理!什么叫射程之内皆兄弟!”
“到时候,他要是再打不赢蒙古人,那可就不是兵器的问题,而是他自己无能了!我看父皇还怎么夸他!”
朱橚的话,说得理直气壮,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我想看他出丑、我想把他架在火上烤的险恶用心。
然而,他这番话,听在霍起莹和陆清辞的耳朵里,却又变成了另一番惊天动地的味道。
原来殿下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鞭策燕王殿下!
把最好的武器给他,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和借口!不留任何余地!
逼着他,必须打赢这场仗!
不胜,则无能!
高!
实在是高到令人发指!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无情,却又饱含着对大明江山最深沉的爱!
唯有徐妙云,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将如此重要的国之利器,直接送给一个本就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藩王?
这已经不是鞭策了。
这是在……玩火!
是在用整个大明的国运在玩火!
一个不慎,就是尾大不掉,引火烧身!
以殿下的智慧,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而且表现得如此……急切和欣喜?
难道……
徐妙云的心中,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似乎最接近真相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道殿下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用这种最极端,最疯狂,最容易引人非议的方式,来彻底砸烂自己身上那道沉重如山、光芒万丈的圣人光环?
他想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为了打压兄弟,不惜动摇国本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个念头,让徐妙云的心猛地一揪,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看着朱橚那张挂着得意笑容的脸,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殿下他……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
到底被这世俗的盛名,逼到了何种绝境,才会想到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寻求一丝喘息的空间?
不。
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徐妙云的眼神,在一瞬间的动摇之后,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殿下,您想自污,想砸烂自己的名声,可以。
但,有我徐妙云在,绝不允许!
您想往下跳,我就在
您想把水搅浑,我就帮您,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直到,所有人都看不清您的真实面目,只能任由我们,来定义您的伟大!
“殿下的想法,果然是深谋远虑,妙云佩服。”
徐妙云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堪称完美的赞叹表情,那光彩甚至压过了天上的日光。
“将此等利器送予燕王,既能解北境之危,又能堵住朝野上下的悠悠之口,让他们看看,我们吴王殿下,是何等的以国事为重,不计个人恩怨得失!”
“此乃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
“殿下您将自己的赤诚之心,摊开在日光之下,任由天下人评说!”
“到时候,就算有宵小之辈想构陷殿下,说您此举是捧杀燕王,恐怕也无人会信。”
“因为,所有人都将看到,大明的北境,因为您的这尊大炮,而变得固若金汤!”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充满了咏叹调般的激情与虔诚。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此等功绩,足以让后世帝王为您立庙祭祀!”
“殿下的圣名,必将因此,而更加的光辉万丈,与日月同辉!”
朱橚脸上那癫狂得意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口若悬河、颠倒黑白的女人。
他感觉自己刚刚成型的,完美的自毁计划,又一次,被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觉得匪夷所思的逻辑,给强行扭转成了伟大光正的千秋功业。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塞进了一个华丽到令人窒息的水晶棺材里。
外面,是普天同庆,万民敬仰。
里面,只有他自己,在无声地,绝望地,疯狂地呐喊。
他……
他想死。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