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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朱橚站在原地,和门口那两个铁塔般的御林军猛男,以及书案后那道清冷绝美的身影,大眼瞪小眼。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打,更是想都不要想。
难道,今天真要在这里,上演一出现代996福报,古代版“血汗工厂”的悲惨戏码?
不!
我朱橚,就算是被绑在椅子上按手印,也绝不向这群脑补恶势力低头!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又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咳咳!”
朱橚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一副悲天悯人、洞察世事的高人姿态,缓缓踱步至书案前。
他没有看那堆积如山的宝钞,也没看那盆散发着药香的朱砂印泥。
而是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陆清辞。
“陆神医。”
朱橚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本王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
陆清辞清冷的眼眸中古井无波:“殿下请讲。”
“你说,这世间万物,其价值,究竟由何而定?”
朱橚负手而立,抛出了一个极具哲学性的问题。
陆清辞微微蹙眉,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吟片刻,朱唇轻启:“物以稀为贵。”
“说得好!”
朱橚猛地一抚掌,赞叹道,“黄金之所以贵重,是因为它稀有!千年人参之所以珍贵,也是因为它难得!”
“那么,我们的吴王宝钞呢?”
朱橚拿起一张制作精美绝伦的宝钞,在指尖优雅地把玩。
“它虽然蕴含佛性,巧夺天工,甚至还有本王的手印加持。但说到底,它终究是纸。”
“而纸,是这世界上,最不稀有的东西。”
“我们今日可以印一千万张,明日便可印一个亿。”
“长此以往,百姓们还会相信它吗?还会觉得它如黄金般珍贵吗?”
朱橚这番话,说得是循循善诱,入情入理。
就连门口那两个站岗的猛男,都听得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仿佛听懂了什么不得了的经济学原理。
陆清辞的眼中,也终于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那依殿下之见,该当如何?”她问道。
鱼儿,上钩了!
朱橚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高深莫测。
“很简单!”
他将手中的宝钞,轻轻放回案上,仿佛放下了一个时代的旧篇章。
“我们必须给它,找一个‘锚’!”
“一个能让它的价值,永远稳定,永远坚挺,永远无可动摇的‘价值之锚’!”
“锚?”陆清辞显然没听懂这个超前的比喻。
“对,锚!”
朱橚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个锚,就是黄金!”
“本王决定!从今日起,颁布吴王银行最高行规!”
“任何持有吴王宝钞的子民,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到我吴王银行,按照一比一百的固定官价,将宝钞,兑换成等额的足赤黄金!”
“无条件!无限制!无延迟!”
“只要银行的金库里还有一块金子,就必须给他们兑换!”
这个决定,就是朱橚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自杀式袭击!
金本位!
听起来,这似乎是给宝钞的信誉,上了双重保险,是天大的利好。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型陷阱!
因为银行的黄金储备,是有限的!
而他印制的宝钞,理论上是无限的!
只要有人带头,只要发生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引发挤兑狂潮!
银行里那点可怜的黄金,会在一个时辰内被彻底掏空!
到那时,吴王宝钞的信誉将彻底破产,沦为废纸!
而他这个行长,也将成为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大的金融诈骗犯!
遗臭万年!
这个计划,比之前所有的计划,都要阴险,都要恶毒!
因为它利用了所有人的信任,在他们最放心的地方,埋下了一颗足以炸毁整个大明金融体系的定时炸弹!
朱橚说完,便屏息凝神,静静地看着陆清辞。
他想看看,这个冰雪聪明的女人,能不能听出这完美计划背后那毁天灭地的破绽。
然而,陆清辞的反应,再次让他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只见陆清辞听完他的话,先是愣在当场。
随即,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潮红?
她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她看着朱橚的眼神,不再是平静,而是充满了震惊、崇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殿下……”
陆清辞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我……我终于明白了……”
“您……您之前所做的一切,原来……原来都是为了这最后一步做铺垫!”
朱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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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又明白啥了?我求求你别明白了行吗?我心脏受不了!
只听陆清辞用一种近乎于信徒朝圣的语气,喃喃自语:
“将虚无的纸币与永恒的黄金挂钩……赋予它绝对的,不可动摇的实体价值……”
“这……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
“这是点石成金!这是开天辟地!这是神迹啊!”
“殿下!您……您根本就不是在开银行!”
“您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凌驾于皇权和神权之上的……第三种权力!”
“——信用的权力!”
陆清辞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甚至打翻了旁边的茶盏。
她快步走到朱橚面前,眼神灼灼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殿下!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宝钞的价值?”
“所以,您才故意将它制作得如此精美,甚至不惜耗费自己的精血元神去按手印,就是在前期,用您的‘神性’,来强行拔高它的价值,让所有人习惯它,接受它!”
“然后!在所有人对它深信不疑的时候,您再抛出这最后的‘黄金之锚’!”
“用这世界上最‘俗’的真金白银,来为这世界上最‘神’的无上货币,做最后的加冕!”
“神性,与金钱!”
“理想,与现实!”
“在这一刻,被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从此以后,吴王宝钞的价值,将坚如磐石,万世不移!”
“因为,它的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您这位活佛,不仅仅是大明的皇权,还有那闪闪发光的,永恒的黄金啊!”
“殿下!您……您是真正的神明!”
说完,陆清辞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她对着朱橚,深深地,深深地,一揖到底。
那姿态,比信徒朝拜神佛,还要虔诚百倍。
朱橚:“……”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只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明明是想埋一颗炸弹,为什么在你们看来,就成了加冕仪式了?
金本位最大的风险,是挤兑啊!你们难道就看不到吗?!
就在朱橚怀疑人生之际,门口的一个御林军猛男,突然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殿下,属下……属下有个问题。”
“说。”朱橚有气无力地应道。
“殿下您说,任何人,都能随时来兑换黄金。”
那猛男挠了挠后脑勺,“那……万一,大家都来兑换,把黄金都换光了,咋办?”
来了!
终于来了一个脑回路正常的!
朱橚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
他激动地看着那个猛男,就像看着失散多年的亲爹。
“对!你问得好!这个问题,问到了灵魂深处!”
朱橚连忙鼓励道,“你觉得,会怎么样?”
“我觉得……”那猛男想了想,然后一脸憨厚地说道,“我觉得,不可能。”
朱橚的笑容,当场僵在了脸上。
“为……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谁会那么傻啊?”猛男一脸的理所当然。
“咱们的吴王宝钞,背后站着的是您这位活佛圣人啊!上面还有您的亲手印!”
“拿着您的宝钞,那就是拿着护身符!是福报!出门都能横着走!”
“谁会想不开,用这么宝贵的‘福报’,去换那几块黄不拉几、死沉死沉的铁疙瘩啊?”
“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另一个猛男也立刻附和道:“就是!再说了,殿下您都说了,随时都能换。那还有啥好担心的?我啥时候想换了,再来换不就行了?我干嘛非要现在换?”
“黄金放在银行里,有您这位活财神看着,比放在俺们自家炕头里安全一万倍!”
“没错没错!”
两个猛男,一唱一和,把朱橚所有的后路,连带墙角都给堵得死死的。
朱橚听着他们朴实无华却又字字诛心的“高见”,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冲脑门。
噗——!
一口鲜血,终究是没忍住,狂喷而出。
血雾,溅了面前那堆崭新的宝钞,一片猩红,宛如杜鹃啼血。
“殿下!”
陆清辞和两个猛男都吓了一大跳。
“殿下您怎么了?!”
陆清辞闪身上前,玉指搭住朱橚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不好!殿下这是……这是因为推演天机,强行铸造这万世不拔的金融霸权,耗尽了心血,导致心脉受损!”
她立刻从怀里掏出金针,就准备施救。
“别……别救我……”
朱橚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让……让我死……”
“我不想再创造神迹了……”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骗子……”
说完,朱橚两眼一翻,脑袋一歪。
第二十四次。
成功地,把自己给活活气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