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禾替沈慕昭整理衣裳时,忽地想起一桩要紧事,低声提醒道:
“娘娘,此番您需得格外留意一个面覆胎记的女子。”
沈慕昭眉梢微挑:“哦?为何?”
“娘娘有所不知,那是万国公府的嫡女万苼,亦是柔妃兄长萧凛自幼定下的未婚妻。”月禾一边替她抚平褶皱,一边细声道,“万氏一族世代袭爵。故而此女虽面貌可怖,却身份尊贵。这婚约,萧凛虽不满,却退不掉。”
见沈慕昭若有所思,月禾继续道:“听闻先皇在位时,万苼曾因萧凛多看了舞姬两眼,便故意打翻滚烫茶汤泼向那舞姬,致使对方面目尽毁。”
“彼时她年岁尚小,万国公又极力回护,先皇碍于世家制衡,只能不了了之,将她送往城郊别院静思己过。”
“如今只怕是婚期将近,才被族人接回京城,准备与萧凛完婚。”
沈慕昭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她记得,前世确实有这号人物。
这万苼是出了名的善妒刁钻。
前世自己身居后位、容貌冠绝京华时,可没少受这万苼的阴私算计。
不过也多亏她这性子,闹出了一桩子轰动京城的丑闻。
她也因此才知晓,原来萧凛与他那庶母,竟还有不正当的关系。
只是那时的萧珩满心只有萧柔,为了维护柔妃的颜面,不惜动用皇权强行压下了这桩丑闻。
而今……
沈慕昭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如今的萧柔早已不复前世荣宠,萧珩又凉薄多疑,近日正暗中严查朝堂世家,一心想要收拢皇权。
既然萧珩急于肃清朝局,那本宫倒是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
正思忖间,密室的石门被轻轻推开,晚杏拿着一方描金锦帖快步走入:“娘娘,公主府派人送来了请帖,特意嘱咐奴婢亲自转交娘娘。”
沈慕昭抬眸扫过那方请帖,朱红封缄,墨字清雅,确实是萧惊妍的手笔。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帖面,心中虽有了算计,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与萧惊渊前几日不欢而散,如今若再主动凑上前,不论是示好还是谈条件,都显得有些尴尬。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目光落在刚送走李德柱、折返回来的影二身上,话到唇边有一瞬停顿。
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委身于他,便该物尽其用,为自己、为沈家谋一条生路才是,管那些儿女情长的尴尬做什么?
思及此,沈慕昭眼底再无犹豫。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墨玉扳指,递向影二:“你先持此扳指去寻赵一,调动坤宁宫守卫,暗中配合本宫行事,不得有误。”
“是。”影二躬身接下扳指。
紧接着,沈慕昭移步案前,铺纸研墨,执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吹干墨迹,她将信纸折好封缄,递给影二:“随后,将这封信送至万国公府。”
影二领命,转身退下。
……
不出两日,京中大乱。
萧凛与庶母私通,被未婚妻万苼发现,暴怒砸门的丑事传遍了京都。
消息传入宫内时,她正临窗饮茶,闻言,只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快意。
这场狗咬狗的好戏,可算开场了。
她徐徐起身,换上一身低调的素色常服。
得益于萧惊渊昔日为她调配的滋养灵药,加之数日休养调理,她的伤已然大好。
月禾上前为她拢好衣襟,低声道:“娘娘,坤宁宫守卫已尽数调开。”
沈慕昭微微颔首,戴上帷帽,遮住大半容颜,简单乔装一番,便出了宫。
彼时的萧府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
“这萧凛平日里人模狗样,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连自己的庶母都下得去手!”
围观的人挤在街巷两侧,踮脚探头观望。
府门正中,那名面上带着一道狰狞胎记的女子一身烈色劲装,眉眼间满是戾气,带着数十名精壮侍卫将萧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半点不留情面。
“萧凛!你给我滚出来!”万苼厉声怒喝,一脚踹向萧府大门。
世家大族素来最重礼教名声,这般嫡子与庶母有染的丑闻,简直是骇人听闻。
众人交头接耳,唏嘘连连,纷纷感叹高门内里藏污纳垢,看似光鲜体面,内里竟是这般不堪。
朱漆大门被人从内猛地拉开,萧凛面色涨得通红:“万苼!你休得胡言乱语!我与姨娘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你速速带人离去,休要再在此造谣生事!”
“清清白白?”
万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冷嗤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身后侍卫。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将一叠叠书信、贴身饰物尽数摊开在众人眼前。
信中尽是些不堪入目的私房话,那配饰更是私密!
围观百姓看向萧凛的眼里瞬间满是鄙夷。
萧凛看着那些真假参半的证据,脸色煞白,百口莫辩。
萧母与萧愔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何况对面还是身份尊贵的万苼。
此刻二人躲在府内,早已吓得浑身发软,没了主意,慌乱间连忙派人快马传信,去往太医院寻当值的萧院使归来主持局面。
而那位姨娘,是萧院使近日新纳的宠妾,生得娇娇柔柔,性子温婉怯懦,何时见过这般阵仗?此刻早已羞愤欲绝,几度哽咽落泪,不堪受辱,竟寻了白绫,欲悬梁自尽。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庶母,好一个罔顾礼教的逆子!”
万苼见四周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愈发盛气凌人,厉声喝道,“既然敢做这龌龊事,就别怕丢人!来人,给我闯进去!”
一声令下,身后侍卫尽数涌入萧府,四处冲撞搜查,偌大的府宅瞬间乱作一团。
沈慕昭压低了帷帽,不动声色地顺着人流混入萧府之中。
她早已摸清萧府布局,径直避开沿途守卫,直奔书房而去。
书房四周的侍卫、下人尽数被前院的闹剧吸引,无人顾及此处。
沈慕昭推门而入,反手合上房门,目光快速扫过书房内的陈设,凭着前世的记忆找到墙角的暗柜。
指尖微动,撬开暗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层层叠叠的密函、账本、往来书信赫然暴露在眼前。
她随手翻开几页,里面字字句句,皆是萧院使多年来结党营私、走私谋利、暗通朝臣的实证。
桩桩件件,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足以将整个萧家连根拔起。
沈慕昭神色淡然,将所有证据尽数收好,随即转身出门,对着廊下隐蔽处递了个暗号。
等候在外的影二立刻会意,扮成萧家小厮混入人群,直奔监察司报官,称萧府内乱,万苼强闯,请监察司官员即刻前来查办。
监察司本就是专查朝臣、世家不法之事的衙门,近日又奉帝命严查世家异动,听闻萧府出事,不敢耽搁,由监察司主事亲自带队,火速赶往萧府。
彼时前院闹剧未歇,万苼还在对峙,萧家人慌乱躲闪,围观百姓挤挤攘攘,场面一度失控。
监察司众人闯入府中,本是想先分开众人、平息闹剧,可巡卫搜查通奸罪证之时,竟翻出了沈慕昭刻意留在明处的谋私实证。
监察司主事拿起密函与账本粗略看了几眼,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好啊,一桩风月丑闻,竟扯出了一桩谋逆重案!
他重重合上账本,转身看向早已吓傻的萧家人,厉声喝道:“萧家涉嫌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来人!将萧府上下尽数拿下,即刻押入大牢,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