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余笙和许意走出古街内的一家茶馆。
茶馆藏在古街深处,门脸不起眼,木门上挂着块旧牌匾,里面却别有洞天。
两人刚坐了两个多小时,点了壶桂花龙井,配一碟玫瑰酥和绿豆糕。
窗外枝影晃动,茶香袅袅,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余笙靠在许意肩上,手机里短视频刷得停不下来。
许意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消息,偶尔扭头在余笙耳边说句悄悄话,惹得余笙脸红红地推她。
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古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红彤彤的光晕映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街边小摊陆续收摊。
卖糖葫芦的大爷把草把子扛起来,卖桂花糕的阿姨将铁板擦干净收进竹筐。
这古街本就冷清,没什么夜行人,摊主们从不会守到夜里,收完摊,入夜后巷子里便会只剩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许意牵着余笙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饿不饿?去吃饭?”
余笙摸摸肚子,点了点头:“有点……”
“有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开车过去大概半小时。”许意扭头看着余笙,“想去试试么?”
“好呀。”余笙说。
许意便拿出手机,当场查找电话并预订了位置。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震了两下,来电显示‘二姑’。
她看了眼余笙,笑着接起:“喂,二姑?”
电话那头是个热情的中年女声:
“意意,生日快乐啊,你妈说你今天没在家?在哪儿玩呢?吃蛋糕了没?”
许意温声应着:“在外面呢,正准备去吃饭,蛋糕还没吃呢。”
“那正好。”二姑嗓门清亮,“二姑给你订一个,就你小时候最爱吃那家老牌子的,巧克力慕斯?还是草莓奶油?”
许意没怎么推辞,笑了笑:“都行,二姑看着办吧。”
“跟二姑客气什么,地址发我,我让人直接送到你吃饭的地方。”
许意便把餐厅地址报了过去。
二姑爽快:
“好嘞,一会儿给你送过去,祝我家意意生日快乐,越来越漂亮,找个好对象,早点带回家给姑看看。”
许意笑着回应:“谢谢二姑,爱你。”
挂了电话,许意把手机揣回兜里,牵着余笙继续往前走:
“二姑非要送蛋糕,拦不住。”
余笙笑:“阿姨们都好宠你。”
“从小就这样。”许意耸了耸肩,“生日红包、蛋糕、衣服……堆成山。”
两人走出古街,来到大街上。
古街出口连着一条老城区主干道,车流不息,路灯亮起,霓虹招牌闪烁。
路边的一棵老榕树下,支着个算命摊。
一张小方桌,铺着画了八卦的暗黄桌布,上面摆着龟壳、铜钱、几本泛黄的书和一副老花镜。
桌旁竖着块木牌,上书‘铁口直断,童叟无欺’,字迹遒劲,边上还画了个阴阳鱼。
摊主是个穿着灰棉袄的中年人,正靠在竹椅里,目光淡淡地掠过往来行人。
许意看着那算命摊,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余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走。”许意嘴角一弯,拉着余笙就往榕树下拐,“算一卦去。”
“啊?”余笙哭笑不得,“你还信这个?”
“玩玩嘛,算算今年运势。”许意已经凑到了小方桌前,笑意盈盈地开口,“师傅,生意兴隆啊。”
摊主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们一眼,又垂下目光,慢悠悠道:
“两位姑娘,算命?”
“对,算运势。”许意拉着余笙在小板凳上坐下,“怎么个算法?”
“测字、看相、摇签、铜钱卜卦,都行。”
摊主声音平缓,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测字二十,看相三十,摇签十五,卜卦五十,算得不准,分文不取。”
“还挺实惠。”许意点点头,又往前凑了凑,煞有介事地问,“师傅,我看你这摊子摆在榕树下,榕树聚阴,坐这儿不怕影响道行吗?”
摊主抬了抬眼皮,看了许意一眼:
“心中有道,处处是净土,小姑娘懂得不少?”
“电视剧里看的。”许意笑眯眯的,手往外套口袋里掏,“现金还是……”
她话没说完,只见摊主不慌不忙地从灰棉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塑封好的二维码牌子,往前一递:
“扫码,方便。”
许意看着那颇具反差感的古老行当与现代支付工具的搭配,忍不住笑了:
“师傅,你这装备挺齐全,与时俱进了啊。”
摊主神色如常,把二维码牌又往她面前递了递,言简意赅:
“生活所迫。”
许意笑着拿出手机,对准二维码扫了五十过去:
“卜卦吧,算算我今年的整体运势。”
摊主收了钱,脸色振奋不少。
他将三枚磨得发亮的乾隆通宝放入龟壳,递给许意:
“静心默念所求,摇六次。”
许意接过,装模作样地闭眼想了想,哗啦啦摇了六下,依次将铜钱排在桌上。
摊主凝神看了片刻,手指在桌面虚划,沉吟道:
“卦象上看,姑娘眼下应是孤身一人,并无良人相伴……今年红鸾星未动,怕是依旧难觅良缘。”
“不对。” 许意打断了摊主。
“当真?”
“当真。”
“这……这就怪了!” 摊主尴尬地搓了搓手,一脸疑惑,“卦象明明显示孤鸾无依,莫非是今日街市人杂,乱了气场?”
“哦?”许意拉长了声音,将手机举起,“那就是不准咯?行,我理解,天机难测嘛,那麻烦师傅退个款……”
“哎哎,姑娘且慢!”
摊主连忙伸手虚拦了一下。
他眼珠一转,迅速换了策略,脸上笑容更盛:
“你看这样如何,这一卦呢,咱们就当是缘分,钱不必退了,我再免费为这位姑娘卜一卦,如何?”
他看向余笙,心想给这位看起来好说话些的姑娘算,总不能再出岔子了吧?
许意挑眉,收回手机,看向余笙,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样,白送一卦,要不要听听?”
余笙看着摊主略显紧张又强自镇定的样子,又看看许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点了点头:
“好啊,那就麻烦师傅了。”
摊主悄悄松了口气,赶忙重新摆好铜钱,将龟壳郑重地推向余笙:
“姑娘,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