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接过,再次看了眼许意,想了想,轻声道:
“那就算姻缘吧。”
她拿着龟壳,合眼片刻,手腕轻摇。
每摇一次,便将铜钱倒出排好,如此六次,六爻渐成。
摊主凝神细看最后一组卦象,口中念念有词。
起初还算顺畅:“嗯,女占姻缘,这卦象显示……”
他忽然顿住,眉头微皱,伸手将桌上的几枚铜钱拨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核对了一遍草纸上的记录。
“这……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刚才的轻车熟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分迟疑,“竟然全是动爻?”
他抬头看了余笙一眼,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姑娘,你这卦非常罕见,乾卦六个阳爻,全部化作阴爻,变成了坤卦。”
“师傅,怎么说?”许意被他这副表情勾起了兴趣,“是吉是凶啊?”
摊主斟酌着措辞,看向余笙:
“嗯……虽然起卦时全是阳爻,看似刚强过头,但最后全变成了阴爻,正好回到了女命该有的归宿。
“这说明你命里的另一半,起初可能让你觉得难以驾驭,或者他是个大男子主义,但婚后他对你会千依百顺,你们的关系是‘刚柔并济,琴瑟和鸣’。”
听罢,余笙和许意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余笙抿着嘴,一副憋笑的模样。
“谢了师傅。”
许意这次没有再提退钱的事,她拉起余笙的手,两人一起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摊主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也跟着站起身,很江湖气地朝她们拱了拱手,仿佛完成了一桩宾主尽欢的买卖。
“慢走,祝姑娘心想事成。”摊主中气十足地说道。
他保住了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完全没有刚才那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两人转身离开。
余笙和许意牵着手,沿着灯火渐次亮起的街道往停车场走。
直到拐过一个弯,那算命摊彻底看不见了,余笙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许意扭头看余笙。
“没什么。”余笙摇摇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许意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余笙的脸颊,眼含笑意:
“傻样,憋了一路,当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
“知道你还问。”余笙拍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道,“千依百顺,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大?”
“你一开始不还觉得人家师傅是江湖骗子么?”许意问,“说我还信这个来着?”
“现在信了。”余笙扬起下巴,一副小得意的模样。
主打一个合我意的是天意,逆我意的是迷信。
“……嗬。”许意笑了笑,只斜睨了余笙一眼。
半小时后,两人驱车来到了餐厅。
余笙下了车,抬眼望去。
餐厅门庭稍显张扬,深灰色砖墙沉稳内敛,一对石狮静默守候,门楣上的匾额字迹遒劲。
她拽了下许意的衣袖,小声道:“这地方看着就很贵。”
“还好。”许意牵过余笙的手,“生日一年一次,值得。”
推门而入。
进门是大堂,水晶吊灯垂下层层叠叠的光影,地毯厚实无声,大理石柱子盘着金色龙纹,前台小姐姐穿旗袍,笑容职业又温柔。
身着正装的服务生引着她们上了二楼,推开一扇包厢门。
包厢内是一派典雅新中式的风格。
米色墙面衬着红木框的山水画,缅花圆桌配苏绣坐垫,柔和的光线从丝绸宫灯中洒落。
窗边古筝与梅兰竹菊屏风相对,角落的博古架上陈列着青花瓷与玉雕。
古典意象与现代舒适融合得恰到好处,处处透着雅致,却无堆砌之感。
余笙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落在椅子上:
“这椅子看着像古董。”
许意靠在椅背上,慵懒地说道:“不是古董,是仿明式的缅花。”
“我都不敢坐太实了。”余笙小声嘀咕,“怕压坏。”
许意扑哧笑出声,拍了拍身边的一张椅子:
“压坏了算我的,坐吧,结实得很。”
余笙这才挨着椅子边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当真只虚虚占了小半位置。
许意看得好笑,忽然伸手揽过余笙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结结实实地按进了椅子里。
余笙低呼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椅子腿在砖地上极其轻微地磨蹭了一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余笙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你看,都响了,我就说会坏吧。”
许意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余笙,好笑道:
“不过是木头蹭地的声响,又不是纸糊的,再说了,坏了还赔不起不成?”
“……唔。”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递上菜单。
许意接过,翻了几页,对余笙说:“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余笙凑过去,一眼扫过菜单,瞥见印着帝王蟹、松露字样的几样菜品价格,眼睛顿时睁大,随即抿着嘴,手指悄悄在桌下戳了戳许意的腿。
许意面不改色,对服务生说:
“招牌的蟹,松露焗龙虾球,还有时蔬和汤品按今天的推荐来,甜点晚些上。”
“好的,请稍等。”
等服务员离开,余笙才压低声音:“许意,这太……”
“生日。”许意截住她的话,顺手给余笙斟了杯温热的茶水,“而且,我想带你吃点好的,不行吗?”
余笙看着杯中袅袅的热气,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轻声说了句:
“……下次不许这样了。”
“下次再说。”许意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现在就好好享受,余笙同学。”
菜上得很快,每一道都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
余笙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许意自然的布置和闲聊下,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尝了一口蟹肉,眼睛一亮,扭头看向许意,小声而真诚地说:
“……真的好吃。”
许意托着腮看余笙,眼里映着包厢温暖的灯光,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
“好吃就行。”
她说着,又往余笙碗里添了一勺龙虾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