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下午没什么事。
李阿姨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许意从餐桌旁起身,走到客厅。
杨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抬头看了她一眼:
“下午就回学校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许意说。
“别落下什么。”杨女士又翻了一页杂志,“早点走,别赶晚高峰。”
许总从书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几点走?”
“三点。”许意说。
“自己开车注意安全。”许总点点头,拿过遥控器开了电视,“上去再歇会儿吧。”
许意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电视里播着午间新闻,声音不大,杨女士往许总那边挪了挪,两个人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没再停留,上了楼。
回到卧室,靠在床头翻了几页书,字句看着有些枯燥,便又拿起手机刷了一圈。
朋友圈没什么新意,群消息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许意在床上躺了会儿,翻个身又坐起来,最后干脆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雨声淅沥。
从二楼望出去,院子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洇成一片深色,角落里几丛绣球花被打得微微垂头,叶片却绿得油亮。
远处的桂花树在风中轻晃,枝桠间挂着细密的水珠。
她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举起手机,对着窗外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余笙。
余笙这边的清静没有维持多久。
下午,秦婉秋突然登门。
门一开,她就嚷嚷着‘累死了累死了’,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
余笙往旁边挪了挪:“累了还跑过来干嘛?外面还下着雨呢。”
“累就不能来了?”秦婉秋理直气壮,“我就是因为累才来的,需要有人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你去找那个寒假工给你提供。”
“?”
“咋了?”
“人家是寒、假、工!”秦婉秋一字一顿。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上门找她呀。”余笙摊了摊手。
“……她不是本地人。”
“噢,我忘了。”
“记性真差。”
“……”
余笙无语地看了表姐一眼,没再接话。
秦婉秋倒也不客气,自己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个青团,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
“你们家明年真不上山了?”
“嗯,改网上祭拜。”
“那倒是省事。”秦婉秋嚼着青团,“我妈也说明年不去算了,路远车多,折腾一早上回来腰都直不起来。”
余笙听着,又给她递了个青团。
秦婉秋摆摆手拒绝,忽然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
“哎,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在学校……”秦婉秋拖长了声音,“可以光明正大穿女装了吧?什么感觉啊?”
余笙愣了一下:“就……正常穿呗。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切,骗人。”秦婉秋一脸不信,“之前只能偷偷穿,现在不用藏着掖着了,肯定不一样吧?”
“真没什么,就是早上不用刻意挑衣服了,省事。”
“就这?”秦婉秋大失所望。
“你想太多了。”
秦婉秋又咬了一口青团:“那有没有人追你啊?男生女生都算。”
“没有。”余笙面无表情。
“挺好。”秦婉秋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我替妹夫放心了。”
“……”
这话题没法接。
余笙靠在沙发上没动,心里算着这人来了大概也就几分钟,总不好现在就赶人。
秦婉秋倒是不见外,又伸手摸了个橘子剥开,一瓣一瓣往嘴里送,边吃边翻手机,还时不时把短视频外放出来给余笙看。
余笙扫了两眼,说无聊,秦婉秋就嘿嘿笑,说你这人没意思。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眼也就过了半小时。
余笙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行了,你也歇够了,回吧。”
“赶人啊?真无情。”
秦婉秋故作伤心,但还是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从沙发上站起来。
余笙起身送她到门口。
门关上,回到沙发上坐下,余笙才注意到许意发来了一张照片。
点开一看。
窗外阴雨连绵,院子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洇成一片深色。
“余笙小丫头”:好看。
“许意”:又这么迟才回消息。
“余笙小丫头”:表姐刚走,吵了我一下午。
“许意”:她来干嘛?
“余笙小丫头”:说是累,来找我提供情绪价值。
“许意”:那你提供了吗?
“余笙小丫头”:提供了,一个青团。
“许意”:……
下午三点,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光。
余笙换了鞋,跟秦女士说了一声,出门往小区外面走。
照例约在附近的公交车站等待。
走到的时候,车站就一个老婆婆,拎着个布袋,站在站牌底下张望。
余笙在旁边站定,等了大概两三分钟,一辆车缓缓靠过来。
车窗落下来,露出许意的脸。
只见她歪了歪脑袋,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开口:
“小妹妹要去哪?亲姐姐一口,姐姐免费带你去,好不好呀?”
“?”
余笙的表情裂开了。
这话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怼回去,话都涌到嘴边了……
余光瞥见旁边的老婆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这人拌起嘴来,她什么浑话都说得出口,到时候丢人的还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往副驾驶走。
车门还没拉开,站牌旁的老婆婆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拎着布袋往前走了两步,劝道:
“小姑娘,虽然对方也是个姑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认识她吗?别图人家小便宜,上了车就不好说了。”
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担忧,看余笙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拐卖的糊涂蛋。
许意在车里听见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余笙心里一团火腾地就烧起来了,这人怎么还有心情笑的?
她脸上烫得更厉害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在发热。
最终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认、认识的……”
说罢,便逃也似的拉开副驾的车门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