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两人把餐盘收了，走出食堂往操场方向走。
天已经暗了，但路上人不少，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远远能看见操场边的那条路亮着一排临时灯，白惨惨的，人影晃动，吆喝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走到入口处，许意忽然停了一下。
余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柳慈诚正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陈玉书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半杯奶茶，正用吸管跟里面的珍珠较劲，戳了半天没戳上来，索性把杯盖打开了。
“你们怎么也来了？”许意走过去。
“考完了没事干，过来转转。”柳慈诚收起手机，看见了余笙，目光落在她右臂上，“换了？”
“今天刚换的。”余笙晃了晃支具。
“轻多了吧？”
“轻多了，石膏那个又闷又沉。”
柳慈诚点点头：
“石膏我小时候也打过，戴了快两个月，拆下来的时候胳膊细了一圈。”
“我也是。”余笙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刚拆的时候白得跟没见过光似的，现在支具戴着倒是方便，能摘下来洗胳膊了。”
陈玉书凑过来看了一眼，把奶茶换到左手，腾出手轻轻敲了敲余笙的支具：
“什么材质的？塑料？”
“嗯，魔术贴一撕就下来了。”余笙说着给她演示了一下，撕开又粘上，“比石膏轻太多了，石膏那个重的，晚上睡觉翻个身都不敢乱动。”
陈玉书把最后几口奶茶喝完，捏了捏杯子，四下看了看，把杯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走吧，进去看看。”
四人一起往里走。
余笙是第一次逛柑大的跳蚤市场，一进去就有点懵。
规模比她想象的大太多了，整条路被帐篷和遮阳伞占满，摊位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教材、四六级资料、小电风扇、台灯、键盘鼠标、布偶、衣服、鞋子，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
许意不紧不慢地走在余笙旁边。
走了没多远，陈玉书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余笙：
“你这手能挤吗？前面人更多。”
“能。”余笙说，“你别管我。”
陈玉书便转身继续走。
路过一个摊子，她忽然蹲了下来，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风扇，按了两下开关，风扇叶片嗡嗡转起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这个好用吗？”陈玉书问。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正整理一摞四六级真题：
“好用，就是续航不太行，充一次电大概能吹一小时。”
“那还行。”
陈玉书把风扇放回去，又拿起一个更小的，只有两个扇叶，插在手机充电口就能转。
她盯着看了几秒，大概觉得这东西除了可爱毫无实用性，又放下了。
柳慈诚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见她又蹲下了，也不催，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玉书站起来拍拍裤腿，快走几步跟上去。
余笙倒是多看了两眼那个迷你风扇，觉得插手机上就能转挺有意思，但一想到自己出门连充电宝都懒得带，买这个大概率也是吃灰。
前面一个摊位围了好几个人，余笙站在外围往里看了看，靠着大家给“病号”让路的自觉，挤了进去，从一堆布偶里捞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仓鼠挂件。
仓鼠的脸歪歪的，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做工说不上精致，但歪得有点魔性。
“这个怎么样？”她把仓鼠举到许意面前。
“丑萌。”许意客观地评价。
“丑萌也是萌。”
余笙问了价，没有犹豫，扫码付款，把仓鼠揣进兜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
正准备继续往前逛，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葛珅手里举着一个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手办你摆在这儿都没人识货，你看看这涂装，你看看这脸，虽然底座没了，但本体一点没蹭漆……”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只回了两个字：
“少十块。”
“三十。”
“少五块。”
许意也认出来了，扭头看了余笙一眼。
余笙走上前去，站在葛珅身后，问道：
“鸡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葛珅回头，看见是余笙和许意，愣了一下，然后把手办盒子举起来给她们看：
“你们来得正好，帮我评评理，这个手办底座丢了，我说便宜一点，他就少五块。”
“那个底座是原装的，单买也很难找到同款。”摊主推了推眼镜，“但你拿回去找个透明支架就能摆，成本两块。”
余笙看了看那个手办盒子，又看了看葛珅那件痛T，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来着。”
“上次逛漫展前买的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穿这个来逛跳蚤市场，怪怪的。”
“我这是融入目标群体。”葛珅把手办盒子放回摊位上，站起来拍拍裤腿，“我跟摊主都是圈里人，好讲价。”
摊主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没觉得。”
葛珅：“……”
所幸，摊主最后还是把手办降价卖给了葛珅。
东西清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收摊，几本教材摞进纸箱，八成新的机械键盘用泡沫纸裹了两圈搁在最上面，还有从墙上摘下来的挂钩、几支笔芯长短不一的圆珠笔。
走出跳蚤市场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已经全亮了。
空气里的燥热退了大半，晚风沿着操场边上的树梢往下淌。
许意和余笙并排往校门口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余笙把支具上的魔术贴紧了紧。
她拆了石膏，其实已经能应付大部分日常，刷牙、换衣服、收拾东西……
但总有几件事非得两只手不可，比如拧毛巾。
把毛巾对折铺平其实没问题，但到了要绞的那一下，右手帮不上一点忙，布卷在掌心里拧不紧，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得洗手台边上总是湿一片。
这种时候就得请人搭把手。
所以这几天，许意还是跟她一起回出租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