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杜鹃林出来,路过一座小寺,门开着。
两人在门口站了站,没进去,继续往山上走。
石阶越往上越陡,但余笙每天跟许意晨跑,这点坡度倒不算什么。
只是台阶窄,两边的树枝时不时擦到肩膀,走得比平时慢了些。
许意走在她前头,隔了三四级台阶,步子不紧不慢。
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余笙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
山谷里一片绿,远处的山脊起起伏伏,没了刚才在林子里那种闷的感觉。
风吹过来,头发被撩起来又落下。
“古人爬山也这样吗?”余笙忽然问,“爬得要死要活,就为了看一眼。”
“古人爬山不是为了看。”许意说。
“那为了什么?”
“采药、赶路、打仗。”
余笙想了想,觉得那确实没什么意思。
她没接话,又看了一会儿风景,转身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轻松些,但膝盖有点发软,她走得小心,一步一阶。
许意走在她后面,也没催。
下了山,路边是一片茶园,茶树种在山坡上,整整齐齐。
旁边摆着个卖茶叶的摊子,老板坐在小马扎上刷手机,见有人来也没抬头。
余笙凑过去看了看价签,问了一句多少钱一斤。
老板报了价。
她扭头看了许意一眼。
“想买就买。”许意说。
“来都来了。”余笙说。
她把那罐茶叶拿起来看了看,拧开盖子闻了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还是放下了,拍拍手说:
“算了,拿着麻烦,还得带一路。”
许意没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停车场走。
路上余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茶叶摊。
“后悔了?”许意问。
“没。”余笙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那老板挺佛系的,招呼都不打一个。”
“可能看出来你不会买。”
“也许。”
到了停车场,上车。
“找个地方吃饭。”许意说。
“行,我要吃肉。”
“你哪天不吃肉。”
“今天爬山了,得多吃点。”
“嗬……”
许意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沿着山路往下走。
窗外树影一闪一闪地掠过,余笙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许意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车速放慢了些。
接下来几天,两人又陆续去了几处景点。
其中就包括一个古村,村口有棵八百年的樟树,树冠遮了小半个晒谷场。
村里老人坐在树下摇蒲扇,看见她们来,问要不要吃饭,自家做的,比外面干净。
两人就留下了,吃了一顿农家菜,笋是山上挖的,鸡是后院养的,味道确实比馆子里好。
可以说是把这儿深度游玩了一个遍。
这天早上。
余笙睡醒,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天花板上的木纹。
这家民宿的床比家里的软,被子也比家里的厚,睡着很舒服。
余笙扭过头,看见许意的后脑勺。
她面朝另一边睡着,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小截脖子,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发亮。
余笙看了一会儿,伸手拨开她后颈上搭着的一缕头发,手指蹭过她耳后的皮肤。
许意没醒,呼吸很均匀。
余笙就把手停在那里,搭在她脖子和肩膀之间的位置,没再动。
她想起在古村吃饭的时候,那个老阿姨端菜上来,看了她们一眼,问了一句‘姐妹俩出来玩啊’,许意嗯了一声,面不改色,余笙也跟着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老阿姨看没看出来,反正再没多问,只说年轻人多出来走走好。
她又把手指凑过去,轻轻戳了戳许意的耳垂。
软乎乎的。
再戳一下。
许意的肩膀动了一下,余笙立刻收回手,闭眼装睡。
过了几秒,没有后续动静。
余笙悄悄睁开一只眼,许意翻了个身,面朝她了,但眼睛还闭着,眉头微微皱着,似是被吵到了但还没醒。
余笙屏住呼吸。
许意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余笙才松了口气,但不敢再动了,就这么躺着看她的脸。
许意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五官放松,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全没了,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好亲近得多。
余笙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脸。
她伸出手,刚碰到许意的脸颊……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余笙一惊。
许意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就那么看着她。
“……你早醒了?”余笙的声音有点发虚。
许意没回答,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松,反而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余笙就顺势靠了过去,额头抵在许意肩膀上。
“几点了?“许意问。
余笙费力地腾出一只手摸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四十。”
“嗯。”
“今天要回去。”
“嗯。”
两个人都没动。
窗帘缝里的那道光已经从细细的一条变成了一片,日头在升高,时间在走,但谁也没提起床的事。
又躺了一会儿,许意忽然说:“你刚才戳我耳垂了。”
余笙的额头还埋在她肩膀上,闻言僵了一下:
“……没有。”
“戳了两下。”
“是你做梦。”
许意笑了一声,余笙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震动。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余笙的耳垂。
“还你了。”
“唔。”
余笙捂着耳朵缩回去。
“起床吧。”许意说。
“嗯。”
又赖了五分钟,两人才起来。
今天天气还不错,许意一路开回了灵江,没有休息。
之后,余笙在家歇了两天才缓过劲来。
不是累,她和许意每天晨跑,走这点山路不算什么。
就是一直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整个人松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晨跑照旧,每天早出门,跑完回吃早饭。
偶尔她会把陶埙从抽屉里拿出来玩玩。
一转眼到了八月底。
天还是热,丝毫没有要转凉的意思,空调从早开到晚,电表转得秦女士心疼。
但再热也挡不住时间往前走,余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离开学没几天了。
余笙开始慢慢收拾东西,今天收一点,明天收一点。
秦女士说她连收拾行李都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