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
上午十点。
许意拎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没有径直坐电梯去地下室，而是先去了客厅。
电梯门开的时候，阳光正从落地窗涌进来，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杨女士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行李箱滚轮都动静，她抬起头来：
“这就走了？”
“嗯。”许意把箱子在沙发边立好，“约了余笙一起走。”
杨女士点点头，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停，又落到箱子上：
“不先吃个午饭？李姨今天炖了汤。”
“我去余笙家吃，她爸妈喊我过去。”
“这样啊……”杨女士放下手机，“那还赶趟，坐一会儿，等会儿走也来得及。”
许意看了看沙发，坐了下来。
杨女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斟酌着措辞，说道：
“开学就大三了？”
“嗯。”
“时间过得真快。”杨女士念叨着，“一眨眼都大三了，我记得你刚上大学那会儿，拎着箱子站在门口，还跟我说不用送。”
“现在也不用送。”
“我没说要送。”杨女士瞪了许意一眼，语气忽然又随意起来，“这么久了，也没听你提过想谈恋爱。”
许意：“……”
杨女士等了两秒：“问你呢。”
“听见了。”
“听见了你倒是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许意把手搭在膝盖上。
杨女士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意，重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自己念叨了一句：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
“不过有件事我跟你说清楚。”杨女士放下杯子，语气认真了一些，“你要是喜欢什么样的人，只要对你好，我和你爸都不会说什么。”
“我知道。”许意说。
杨女士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去吧，别让人家等，到了学校发个消息。”
许意站起来，弯腰拉过行李箱的拉杆。
“听见没？”杨女士在身后补了一句。
“听见了。”
……
到钱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许意把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停好熄火，两人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出来，走向电梯。
回到1501，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闷热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罐子里捂了好些天。
客厅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所有物件都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
茶几上的遥控器、沙发上的靠垫、玄关的拖鞋，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
空气里有层薄薄的灰尘味，是久不住人的那种干燥气息。
许意走进去，把所有的窗户推开。
风灌进来，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但风也是热的，根本不顶用。
客厅没有空调，闷热散不掉，她便直接进了卧室把空调打开。
机器嗡嗡响了两声，凉气慢慢渗出来。
余笙拖着行李箱跟进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不着急收拾，先凉快再说。
她一屁股坐到床上，仰头靠着墙，盯着天花板发呆。
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侧，抬手捋了一下，手指也是黏的。
“好热。”
许意也在床的另一头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等着空调把室温往下压。
凉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身上的汗慢慢收了，皮肤上凉飕飕的，总算舒服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许意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顺手拉开冰箱看了看。
空的。
走之前清过。
她端着水回到卧室，递给余笙一杯。
余笙接过去咕嘟咕嘟喝了半杯，长出一口气，总算活了过来。
许意自己也喝了一口水：“冰箱是空的。”
余笙正要接‘嗯’，忽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她：
“那晚上吃什么？”
许意想了想：“家里什么都没有，要不去买菜回来做？”
余笙揉了揉头发，往床上一倒：“这么热，懒得做饭了吧。”
“那点外卖？”许意又问。
余笙望着天花板，隔了两秒才说：“也不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着水。
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一阵一阵的，不知疲倦。
许意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翻了翻：“那去王姨那儿吧。”
“对哦。”余笙眼睛一亮，从床上坐起来，“还可以去王姨那儿。”
许意也笑了，靠在床头上想了一下：
“吃完晚饭，顺便去把自行车买了吧。”
余笙愣了一下：“真买啊？你不是之前随口说的吗？”
“谁说我是随口说的。”许意白了余笙一眼，“刚才开车回来路上我又想了想，骑车确实方便很多。”
余笙歪头看她：“你真想好了？”
“又不是多贵的东西，吃完饭直接拐去挑一辆。”
余笙笑了笑，又歇了一会儿才重新拉开行李箱，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衣服堆在床上，证件归到抽屉里。
东西不算多，但零碎，充电线、耳机……掏出来铺了一床。
许意也在收拾。
叠好衣服挂进衣柜，充电线插回床头，书放回书架。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三两下就归置好了，箱子空出来推到角落。
收拾到一半，余笙忽然从许意那堆衣服里抽出一件白T恤，抖开看了看，直接套在身上。
稍微大了一点。
肩线偏了些，下摆也长了一小截，但也不至于夸张。
余笙低头扯了扯下摆，歪头问许意：
“好看吗？”
许意看了她一眼：“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余笙没打算脱，把袖口往上折了一下，“我问你好不好看。”
“不好看。”
“哪不好看了？”
“太大了。”
“就大一点点。”余笙不服气，又扯了扯下摆，“穿着舒服嘛。”
许意没理她，转而收拾床头那几本书。
余笙也不在意，穿着T恤转身进了卫生间。
她把新买的洗漱用品一样一样摆到台面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声音从卫生间飘出来，房间里忽然就有了人气。
许意看了一眼床上那堆余笙没收完的零碎，又看了一眼卫生间方向，没说什么，起身去把窗帘拉开了。
傍晚的光线照进来，金红色的，落在地板上，落在没叠好的衣服上，落在床头的水杯上。
空调吹着凉风，窗外蝉鸣阵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