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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楼二楼临窗的雅间里,茶已经换过一回。
沈昭宁仍坐在窗边。
她今日穿得极素,发髻挽得干净利落,只簪了一支玉簪。袖口收得极紧,越发显得人疏淡清冷。桌上的茶自她进来后便没动过,热气早散了,盏沿也凉了下去。
青杏立在她身后半步,低眉垂眼,安安静静守着,目光却几次落到门口。
若非不得不来,沈昭宁今日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从昨日没等到程砺起,她心里那根弦便一直绷着。若程砺当真已经落进兵部,这一回便真要来不及了。她面上虽还坐得稳,指尖却早已在袖中一点点收紧。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下一瞬,房门被人推开。
方承砚走了进来。
他肩背笔直,眉目冷峻,身上还带着一股从阴冷处沾来的寒气。进门后,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到沈昭宁身上时,才停了一停。
沈昭宁抬眼看他,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青杏也跟着抬了一下眼,随即又垂下头去,唇线悄悄绷紧了些。
方承砚反手带上门,走到案前,垂眸开口:
“找我何事?”
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却仍带着一股天然的审视。
沈昭宁没有绕弯子。
“昨日我出城时,在官道附近看见了一个人。”
方承砚拉开椅子坐下,嗓音淡淡:
“谁?”
“程砺。”
方承砚眼神顿时沉了。
“你看清了?”
“看清了。”沈昭宁道,“起初我也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可后来马车离得近了些,我看见了他的侧脸。”
她声音很稳。
“我原本不想管。可他既敢回上阳,就说明事情还没完。”
“我记得他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也记得他手上沾过多少血。这样的人若还在城外游走,迟早会再出事。”
方承砚看着她,语气不冷不热:
“所以,你特意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沈昭宁只道:
“是。”
“原本我也犹豫过。毕竟该说的话,前几日都已经说尽了。”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可有些事,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不能明知他回来了,还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方承砚眸色微沉。
前几日她把话说得那样绝,几乎像是要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余地也一并斩断。他原以为,她不会再主动来见他。
可她偏偏还是来了。
不是为旧情,也不是为争执翻账,而是为了程砺,为了这桩眼下最棘手的事,亲自坐在这里,把消息送到他面前。
他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不快,竟也因此无声松了一寸。
他低声道:
“不必担心,人已经抓到了。”
沈昭宁一怔,抬眼看他。
“抓到了?”
“昨日押进的兵部。”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那便好。”
可她说完这句,却微微蹙起了眉。
“程砺若真是一个人回来,倒也罢了。可我总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露面。”
方承砚眼神沉了下去。
“这些事,自有兵部去查。”
“你不必操心。”
沈昭宁垂下眼,极淡地笑了一下。
“我原也不想操这个心。”
她再抬头时,声音依旧很稳。
“只是如今上阳城里,最不愿再出乱子的人,只怕不止你一个。”
这话一出,方承砚脸色明显冷了些。
“我没有别的意思。”沈昭宁道,“只是程砺既然回来了,事情就不会只到他这里。若只靠硬审,未必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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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砚语气发冷:
“你倒像很懂兵部审案。”
“我不懂兵部。”沈昭宁道,“但我懂人。”
“尤其是那种咬死牙关,明明只剩半条命,也不肯低头的人。沈家旧部里,我见过不少。”
方承砚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昭宁继续道:
“程砺这种人,硬逼未必有用。”
方承砚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你想说什么?”
沈昭宁缓缓开口:
“我记得他从前总把自己当沈家军的人。”
“哪怕后来人散了,线断了,他也始终没把这层身份放下。”
“若顺着这条线去问,或许比继续耗着更快。”
方承砚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沈昭宁,眼底审视渐渐深了些。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
“你之前不是收留了不少沈家旧部?”
沈昭宁抬眼看他,没有作声。
方承砚继续道:
“程砺未必会认旁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衡量什么。
“可若真顺着这条线走,兵部里能用的人不多。”
沈昭宁指尖微微收紧。
一旁的青杏脸色也跟着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在看见沈昭宁神色后,硬生生忍住了。
方承砚看着她,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可若是你……未必不能让他松口。”
屋里静了一瞬。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风声掠过窗沿,吹得她袖口轻轻一晃。她垂着眼,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迟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若当真能让他松口,尽快把事情查清——”
她抬起眼,看向方承砚。
“我愿意试一试。”
方承砚盯着她,眼底神色微微一动。
他看着她,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些:
“你前些日子把话说成那样,今日倒还是来了。”
“是我先前误会你了。等这件事过去——”
“大人想多了。”
沈昭宁抬眼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也是怕程砺伤了无辜的人。”
方承砚看着她,原本缓下去的神色也跟着一顿。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压下眼底情绪,低声道:
“既然如此,明日我会安排。”
沈昭宁轻轻“嗯”了一声,缓缓站起了身。
青杏也立刻跟着上前半步。
“既然大人已经安排妥当,我便不多留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
方承砚没有拦。
直到她的手落上门扇,他的目光仍停在她背影上,没有移开。
若明日真能借她撬开程砺的口,这摊局面也不算全无转机。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亲随在外头低声禀道:
“大人。”
“夫人到了兵部,正在等您。”
方承砚眸光微微一顿。
下一瞬,他脸上那点才刚缓开的神色,便又重新淡了下去。